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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知情长逝,到死皆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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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收歇,一行人整装出村,村口的马匹早已焦躁不安,鬃毛沾着细碎的露气。

赵仲钦看向身侧的刘文,“会骑马吗?”

刘文微微一怔,垂下头道:“回王爷,会的。”

一旁的时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不等旁人开口,已兴冲冲将自己那匹温顺的青骢马缰绳往刘文手中一塞。李霁倚在马旁,脸色尚白,气息仍弱,瞧着他这轻松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翻身上马,待坐稳后,朝时珩伸出手,抬了抬下巴:“上来。”

时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乖乖坐在李霁身前。两人同乘一骑,时珩身形匀称矫健,看着利落又有筋骨,李霁仍是顺手将他轻揽身前,稳住身形。

李霁垂下眼,指尖轻轻在他腰侧一掐。时珩浑身激灵一下,险些蹦起来,又碍于身后人体弱不敢乱动,只能僵着身子咬牙瞪他。

李霁的笑声落在他耳侧:“这般不情愿?不信你家殿下的骑术?”时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敷衍:“信信信。”往日骑马疯跑,好几次险些把他甩进泥里的事,某人倒是半字不提。

李霁唇角笑意更深,轻轻一收缰绳,看向前方站在晨雾中的赵仲钦。赵仲钦颔首,“出发。”蹄声轻踏,打破晨寂。一行人纵马向着长安方向而去。

一行人往前赶了一段路,时珩扭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刘文,随口搭话:“刘郎君,你还会制毒,其实挺厉害的。”

刘文嘴角扯了扯,笑得分外勉强,“先前在杨府爱看这类书籍,略懂一二。”

李霁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坐在马上没动,脑子里不停翻想着先前的种种。赵仲钦侧过头看他,见他眉头紧紧皱着,脸色绷得很紧,看着格外紧张。

他轻轻催动马匹,往李霁身边靠了靠,“殿下为何这般愁眉不展?豁出性命换得真相,不该松一口气?”

李霁摇了摇头,“王爷不觉得,有些怪吗?”

“你都拿自己的命打赌了,还有什么奇怪的?”

李霁没直接接话,忽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目光直直落在刘文身上,“你给杨郎君下毒那日,是白日还是夜里?”

刘文身子一顿,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白日。”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身边几个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你确定?”

刘文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急了些:“这种事……做一次便记一辈子。那日白日下了毒,我一时慌不择路,忘了走密道,见四下无人,便直接从正门出去了。”

“途中可曾遇见什么人?”刘文皱着眉,使劲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当时吓得太慌张了……实在记不清了。”

李霁收回盯着刘文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赵仲钦。

“管家撒谎了。”

赵仲钦一愣,立马做出反应:“加速,返城!”四蹄骤然发力,长嘶刺破晨雾。

李霁双腿轻夹马腹,身下骏马奔腾而出,白色衣袂被疾风掀起,猎猎翻飞,马尾高扬,扫过一路碎雾晨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要是那股香气,就是刘文说的、下给杨郎君的毒药,那和验尸状上写的“毒药无味”,根本对不上。

这么一想,他心里一紧,催着身下的马,加快了速度,朝着长安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长安城门遥遥在望,李霁松开一只手,下意识伸进袖中,指尖尚未触及,身旁便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赵仲钦将那具拾回的面具递到他面前。李霁愣了愣,随即抬眼笑开:“多谢王爷。”他接过面具,利落戴上。

……

入城之后,一行人直接往杨府赶。到了府邸门口,几人快步走了进去。府里仆役瞧见汾阳王又来了,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没等多久,张氏就从内堂快步走了出来。

刘文望见张氏,不自觉低下了头。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她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鬓边泛着浅淡的白,一身素布衣裙裹着,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她强撑着规矩行礼:“民妇张氏,见过汾阳王……”赵仲钦没让她把话说完,抬手打断:“杨府管家现在何处?”

张氏愣了愣,才慢腾腾开口:“管家……方才好似出门去了,想来应当不多时便会回来。”

赵仲钦点了下头:“既如此,本王便在府上等他。”张氏心里越发不安,往前挪了半步:“王爷……管家,可是和本案有关联?”

赵仲钦转头看向杨郎君生前住的院子:“张娘子可知,杨郎君生前,有一件传家之宝?”

张氏茫然地摇着头:“民妇不知。他素来不许我进书房,这般要紧事物,更是从未对我提过半个字。”

赵仲钦眼底沉了几分,语气听着平静,却让人没法反驳:“果然如此。此前本王只当凶手熟悉杨郎君书房构造,便先认定了秘密前来府上的装裱匠。可如今看来,管家比你这位正妻,还要了解杨郎君私事。”

张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身上的衣摆。

……

几人这一等,就过了半个时辰。周遭的空气闷得厉害,连院外的鸟儿,都不敢往这边飞近。

终于,院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管家一路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尘,见府门大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抬脚就往自己住处走。

他抬手推开房门,抬眼却见张氏端坐在那,脸色阴沉沉的。管家整个人定在原地,他下意识向两侧望去,赵仲钦与李霁一右一左地坐着。李霁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如寒刃般,直直锁在他身上。

管家脑中轰然一震,万千思绪霎时空白,他整个人怔怔立在门边,唇瓣止不住哆嗦,半晌吐不出半个字来。

张氏用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他,“是你自己说,还是要王爷,替你说?”

管家慌乱间扫过赵仲钦身侧站着的刘文,腿脚忽地一软,几乎当场跌坐在地。他认得这人,那个瘸腿的装裱匠。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膝行着朝张氏挪去,“夫人,夫人这是何意?小人……小人不懂啊!”

张氏看着他狡辩,心头怒火翻涌,拳头紧紧攥紧,声音紧绷着:“杨家待你不薄,我郎君也从未亏待过你!你在府中这么多年,竟是这般背主求荣,狼心狗肺!”

管家连连叩首:“夫人冤枉!小人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你们无凭无据,怎能这般污蔑我!”

李霁嗤之以鼻:“自然是无凭无据,因为证据都被你销毁了,不是吗?”

管家心头狂跳,却还要强装无事:“郎君说笑了,小人没什么本事,如何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销毁证据……”

“那本王来替你回想。”赵仲钦一只手撑着腿,身子微微前倾,“你用以毒害杨郎君的毒药,可是无味、偏带紫色?你销毁的证据,可是白色毒粉?”

管家瞳孔剧烈颤动,他扭头看向赵仲钦。“至于刘文……他入府之时本就专挑人少僻静之际,走的又是府中隐秘暗道,寻常仆役连他的影子都休想瞧见。”

“可你却对他的瘸态、在书房门口鬼祟徘徊描述得清晰,供述之时更是半真半假,刻意混淆视听。”

赵仲钦冷哼,“刘文只是伤了腿,不是真瘸。也亏你有几分头脑,往后供述之时,故意将伤腿这线索说出,以为这般,便最不易叫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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