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热得满头大汗,跑出一截路,出了巷子才终于停下。
随行的一名年轻府卒喘着粗气,忍不住开口劝道:“永暄兄,不如先歇片刻吧?跑了一上午,罪犯没追上,倒把自己快累脱水了。”
林樾刚要开口应答,目光忽然一凝,直直锁定了不远处的身影。
他快速对两人道:“你们去抓酒肆跑堂。”话音未落,人已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伊勒克原本靠在阴暗的墙角喘息,一阵浓郁的肉包香气忽然飘进鼻端。他饿得眼前发花,下意识循着香味走去,看到街角摆着一家热气腾腾的肉包铺子。
那香气实在勾人,他像是被勾走了魂,脚步虚浮地飘到铺子门口,盯着笼屉里白白胖胖的包子,直流口水。
可他身无分文,只能呆呆站着,一步也挪不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伊勒克猛地回头,就见林樾如猎豹般朝他扑来。
他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躲开,一把摘下头上的草帽狠狠砸向林樾。此刻什么疲惫饥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林樾反手将草帽甩在地上,毫不停顿,拔腿便追。
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贪那一口吃的。一时间,整条街乱作一团,路人纷纷惊呼避让。
伊勒克慌不择路,一路狂奔,沿途的小摊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汤汁、杂物洒了一地。
他慌乱中随手抓起一块布料,猛地朝后一甩,林樾躲避不及,整块布直接罩在了他的头上。
可他的步子依旧稳健,伸手一把扯下布料,速度不减反增,紧追不舍。伊勒克知道,在大街上硬跑,迟早会被追上。
这些日子他东躲西藏,几乎把自己变成了暗巷里的老鼠,对这些暗隅了如指掌。
他眼神一狠,脚下一转,身形灵巧地钻进一条狭窄幽暗的小巷,打算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甩开追兵。
林樾见状,毫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追了进去。
方才那两名府卒领了命,继续在小巷中穿梭排查。两人虽已疲累不堪,却始终一言不发,步履不停。
那跑堂一路狂奔,竟慌不择路逃进了一处死巷。巷内只有几只竹篮静静靠在墙角,空荡得很。他神经骤然绷紧,回头望了望,听不见脚步声,这才打算原路折回。
可刚迈出一步,便忽而听见远处传来夹杂着喘息的说话声:“离酒肆不远了,这厮多半藏在这一片!”
跑堂脸色一变,左顾右盼间,毫不犹豫闪身躲进了竹篮堆后。
片刻后,两名府卒从拐角处缓步走出。一人捂着胸口直喘,另一人则揉着酸痛的脊背。
两人行经跑堂藏身的死巷口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尽头那堆杂乱的竹篮,只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巷外动静渐消,跑堂眼珠转了转……还是拿掉了顶在头上的竹篮。
下一秒,两道黑影骤然落下,将他严严实实地罩住。
“小子,你快跑死我了晓得吗?”年轻府卒道。
跑堂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缓缓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干笑两声:“两位郎君……要不去酒肆喝一杯?”
“我喝你大爷!”那年轻的府卒拽着他的衣领就给他拎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喝道:“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交差,再敢跑,把你鼻子拧掉!”
跑堂浑身一抖,连忙陪笑着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走!”府卒命令他。
他只得磨磨蹭蹭地走着,步子慢得可怜。年轻府卒不耐,抬脚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催他快走。
这边,出了宫的李霁二人,正悠哉地漫步在大街上,一双眼亮闪闪的,对街边小摊上的小玩意儿都透着好奇,走走停停。
时珩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两串蜜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李霁正瞧着摊上精巧的小物件入神,闻言回头,眉眼弯起:“随便玩玩。”
他说罢便转身顺着街边缓缓走去,走着走着,见旁侧一条小巷清幽僻静,便自然而然抬步拐了进去。
巷内少了大街的喧嚣,两侧院墙探出点点花枝,风里混着淡淡的草木香与饭香。若是让李霁住在这窄巷里,他也不会推辞。
时珩迷糊道:“我们又换地方……”
李霁没回头,只慢悠悠往前走,对巷间寻常景致也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顺着清幽小巷缓步闲逛,正午日光透过巷边枝叶洒下斑驳碎影。
时珩手里攥着蜜饯串,睡眼早已散去几分,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净是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江南那边这会儿气候可比长安舒服多了,不燥不热,风都是软的,哪像这儿,晒得人发慌。”“我还是觉得江南的点心甜软,比长安的胡饼好吃……”
李霁静静听着,没应声,心底却轻轻一沉,随后暗自泛起一丝念想:不知师傅是否一切安好。
他面上平静,脚步缓了些许,思绪也飘远了。
……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从身侧奔过,那是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辫发垂肩,神色慌张。
李霁只淡淡抬眼瞥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着。
没过半分钟,身前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由远及近。时珩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江南的美景,全然没有察觉身前来人,更没注意危险将至。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径直撞在了时珩身上。
时珩猝不及防,痛得低呼一声,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后踉跄,狠狠撞在了心不在焉的李霁身上。三人瞬间撞作一团,手忙脚乱。
蜜饯滚落在地,衣襟纷乱。
李霁被撞得毫无防备,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人家门前的竹背篓里。
身旁高高摞起的竹篮受了震动,哗啦啦一个翻身,不偏不倚,稳稳罩在了李霁头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黑暗让他瞬间破功,李霁闷哼一声: “哎哟喂,撞死我了!”
竹篮倒扣在头上,李霁困在竹背篓里手脚并用地扑腾,衣袍都蹭得皱了几分,模样狼狈。
时珩瞥了一眼坐进篓子里挥着手脚的人,第一时间忘了扶人,反倒是先蹲下将地上的蜜饯捡了起来,吹吹灰,重新放到油纸里。
心里刺痛,这还挺好吃的……
林樾见两人这样,皱着眉绕过面前蹲着的时珩,想继续追捕罪犯。
谁知地上的时珩察觉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时珩脸色阴沉,一个起身往前一站,叉腰对着面前莽撞的男子争辩起来:“你行路怎可不看道?巷中视野狭窄,还奔得如此之急,岂不是莽撞至极!”
林樾闻言,冷淡道:“是你二人,挡了我办事之路。”
时珩气得嘁了一声,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此巷并非你家所有,我等缓步而行,分明是你骤然冲撞!”
林樾面色沉静,条理分明地回驳:“我奉命捉拿逃犯,事出紧急,自当速行。是你不察前路,才致此番冲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谁。
背篓里的李霁听着外头争执不休,终于忍不住弱弱开口:“那个……两位能否先将我救出来?”
正吵得胶着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