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最讨厌这种问题。
白塔以前也问过。
“今天最喜欢谁?”
“今天最想和谁一起回家?”
“如果只能救一个家人,你选谁?”
他们总把选择伪装成游戏,把依恋拆成选项,把孩子逼到答案前,再记录下每一次迟疑、恐惧和违心。
沈停云坐在餐桌边,怀里的蓝色兔子被规则强制放到椅子旁。它安静坐着,黑扣子眼睛望着桌面上的汤。
周明仪温柔地看着他。
“小云?”
广播重复:
“请说出今天最想感谢的家人。”
沈停云抬头。
“没有。”
灯光闪了一下。
厨房方向传来锅盖轻轻碰撞的声音。
广播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机械感。
“回答无效。家庭成员之间应保持感恩。”
沈临舟开口:“他可以不回答。”
周明仪看向他:“临舟,不能替弟弟回答。”
这个称呼让沈临舟眉心一跳。
弟弟。
白塔把沈停云放进这个家庭里,是想让他们承认某种被制造出来的关系。可如果不承认,沈停云又会被系统判定为无归属。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它用假的东西逼人承认,又用人的不忍心让假的东西生效。
林知叙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临舟的膝盖,示意他先别硬碰规则。
沈停云忽然说:“沈临舟。”
餐厅安静了。
周明仪笑容更深:“为什么感谢哥哥?”
沈停云看了沈临舟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他多管闲事。”
广播卡顿。
江燃在客厅低声:“这算感谢吗?”
唐遂小声:“对白塔系统来说可能有点超纲。”
片刻后,广播判定:
“回答有效。”
周明仪看向沈临舟:“临舟呢?”
沈临舟放下筷子。
他说不出“感谢周明仪”。
哪怕眼前只是一个系统造出来的幻影,他也说不出口。
感谢她生下自己?感谢她选择自己?感谢她留下谜题、尸体和一堆永远没法问出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