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利是愿意跟姐姐走的,只是,他看着门口处落魄到埋头痛哭的爸爸于心不忍。
他已经十二岁,不小了,清楚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就这样跟着姐姐一走了之,做不到。
麦利恳求麦穗:“姐姐,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长大以后赚到钱了,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他的意向很明显,虽然不喜欢爸爸,但眼看着爸爸每天被别人打,小孩心疼。希望姐姐可以借他点钱,救救爸爸。
麦利的出发点是想帮爸爸,亲理常伦,很正常。但他不知道当初麦穗被陷害、背叛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他求她帮麦烨,麦穗心里始终过不了这一关。
弟弟的恳求戳痛了麦穗的心。当年他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始至终以为姐姐和爸爸只是单纯地吵架了。
除此之外,麦利也在赌,因为他知道姐姐是善良的,不会见死不救。
麦利那饱含热泪的可怜目光令麦穗有些崩溃,迟迟没有应答。
她痛恨地回看麦烨,怒声抑压:“你这样一个烂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只有一个好儿子吗?不止的。麦烨泣不成声,没脸抬起头来。
他后悔了,现在才意识到麦穗是那样优秀。
明明有善良的儿子以及优秀的女儿,但一手好牌但还是打得稀碎,暴殄天物。
现在他哭也没用了,可他也只会哭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让人感到烦躁。
“既然不想让麦利知道,那你最好一辈子都别让他知道。”最后一句,麦穗带着麦利离开,经过门口不再看麦烨一眼,扬起的雪打在了他的大衣上,送去风凉。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雪,荒芜一片的白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汽车开出去几十公里之后,麦穗将车紧急刹停。
弟弟一直都侧脸挨着车窗看向车后离开的路,舍不得、惦念也放不下。
“你如果想跟他一起生活,我尊重你的选择。”麦穗有些难过。
亲子血缘关系不能说断就断,更何况利利是一个将亲情看得很重的人,即便爸爸讨厌,但惦记和不舍还是会常在。
姐姐生气了,麦利能感觉得到。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了过去握住姐姐的大衣,谨慎地观望着。
从家里出来以后他一直都在观望回家的路,因为他确实有放不下的。
可姐姐心情不好,他也不敢过多要求,不敢开口叫姐姐停车。
如今姐姐自己停了,麦利鼓起勇气问一声:“姐姐,可以送我回去吗?你的滑雪服还在我房间,忘记拿了。”
滑雪服?麦穗愕然抬头,不是在念着麦烨吗?
那件滑雪服是离开新港那年麦利亲自挑的,花光所有零花钱买下。虽然姐姐后来有了更漂亮、更新的滑雪服,可麦利还是最喜欢那一件。那件粉色滑雪服装载了不能和姐姐一起出游的遗憾,也寄托了他所有的思念。
“可以回去拿吗?”麦烨恳求姐姐,他真的很不舍得,想一起带走。
一路上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像雪崩溃散,泪悄无声息地吞噬了麦穗的脸颊,她错怪了利利、还凶他,因此感到愧疚。
“你别哭,姐姐。”麦利也跟着一起哭了,“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去拿了,不要了,可是你不要哭啊,唔...”麦利还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将麦穗惹哭了,一时间委屈得泣不成声。
“不....拿。”泪水扎得眼睛涩疼,麦穗手心擦过抹干,“回去拿,我这就调头。”
那是弟弟经年不变的念想,得拿,必须拿。
麦穗将车掉了头,迎着风雪再走一遍回头路,车子快速驶过、扬起的风雪将那年的遗憾在今年冬季填上。
她还记得,当年Ellen带自己来找麦烨,可在沿途的路上碰见了瘦小的利利将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滑雪服扛在肩膀上,一条一条岔路一遍一遍地走。他不知道前路会通向何方,也走不出这连绵的大山,迷失在陌生的国家、心心念念着新港有姐姐的家。
那时候的麦利想,如果顺利的话,希望可以在冬季之前找到姐姐,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去滑雪了。
“找到了!”方才麦利回家拿滑雪服,出来时雪越下越大,差点迷了路。幸好姐姐足够漂亮,一眼吸睛。
他一如当年,将滑雪服扛在肩头上。但这一次不是背对着麦穗,而是正对着麦穗、冲开风雪跑来,前行的方向那样坚定、决心奔赴。
麦穗下车迎接,如今再看,滑雪服似乎变小了。哦,不对,是弟弟长大了。
傻小孩,鼻子被冻得通红依旧哇咔咔地笑着。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开心地笑下去吧。从今天开始,利利的幸福生活由她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