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掀开眼皮,崔未雪仰头望她,乌黑的眼瞳光华奇异,尤带着笑:“有何不可?”
柳惜翠心倏忽猛坠:“我不愿意!”
晚雨来得急猛,在石板砸出咕噜的小泡,空气里蕴杂着潮闷的气息。
她自己的厢房离得远,本就腿脚不便,又下了雨,更是回不去。
柳惜翠浑身疲乏,卷着薄被闭上眼。
无论他想怎样,她已起不了计较的心力,人生难得糊涂,不是吗?
崔未雪坐在窗边看了会书,夜深熄灯,过了会,亦倾身上塌。
兰香夹杂着淡淡橘香,一并飘入她鼻尖。
柳惜翠已睡完一觉,忍不住出言讽刺:“和人.妻同塌而眠,怕是不妥罢?”
崔未雪替她掖了掖被角:“你腿不方便,如此好照顾你。”
倒显得他有万分的好心!
柳惜翠脸泛红霞,到底没多说,自个默默忍耐,本该是丈夫的位置睡着别的男人。
与此同时的卫府,卫晏燃挑灯处理政务。
礼佛之时,忽有政务传来,令他速回府处理。倒也不是要事,只是事情繁杂费时。
他放下笔,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看向婢女:“柳惜翠呢?”
婢女屈膝道:“夫人尚在山寺中,想来是被大雨困住了。”
以往这时,总有一碗热汤送进书房。他不想看见柳惜翠,她就差圣丰送。
夫妻三年,卫晏燃与她相对甚短,依旧能清晰回想起她的每一处。
桃花眼盈盈似水,偏偏是硬生生的神色,虽然笑着,也恼人的很。
明明不想见她,她也不在眼前,可仍会像烟雾缭绕,悄无声息地飘入。
卫晏燃有些写不下去,无意在纸上划出道长痕,雨声嘈嘈,他蓦然将纸团成团,砸至地上。
*
自山寺回来,柳惜翠忙着中馈之事。
二嫂生了个儿子,大嫂诊出喜脉,府里上下喜庆洋洋,宴席连着办。
柳惜翠负责琐碎繁杂之事,每日累得腰酸背痛,还得听卫夫人絮叨,四郎孩子都两岁大了,她与卫晏燃还没个眉目。
她既烦又累,还得连连赔笑。
山寺那场潮雨过去了,苦夏来临,蒸腾的热气熏干每一处阴潮。
一滴雨也不剩。
偶尔,她会回想起那个越界的吻,又在望见卫晏燃的那刻陡然惊醒。
不该、不能。
卫夫人生辰,请了京城勋贵人家,连公主也送上贺礼。
柳惜翠坐在一旁核对礼单,人陆续进去,她撩帘出屋,朝厨房走去。里头人各个嘴刁,不吃葱的、不吃胡椒的,怕婢女弄不清。
絮絮几句,柳惜翠站在廊下,长出口气。
脚步声传来,夹杂几句懒洋洋的问询,她提起神色,笑盈盈上去迎客。
男人跨入月洞门,月白长衫穿在欣长的身子上,清润面容含笑,盛夏烈阳透过竹影,光便柔了,细细碎碎落上他肩头。
婢子怯怯道:“崔大人。”
柳惜翠一怔,那个深埋心底、不受控的吻陡然冲上脑海。
他今日墨发高束,腰间压着青玉佩。熏香虽清浅,在炎炎夏日却更明显。
柳惜翠闻得面红耳赤。他在她身边时,那些模糊不清的感觉霎时活了,小鱼一样的吻,如浸水中的舒服。
崔未雪笑对婢子:“我随柳夫人进去就是,后头还有其他人,你去忙吧。”
婢女红了脸,暗暗感叹崔大人的贴心,临走悄悄抬眼,多看两眼这俊俏郎君。
柳惜翠知晓他想做什么,光天化日、宾客盈门,就这么支开下头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
柳惜翠捏了捏帕子,露出微笑:“崔大人随我来,里头尚未开宴,慢慢走就是。”
崔未雪“嗯”了声,界限明确地跟着她。
柳惜翠屏着呼吸,步伐小心,好在他未搭话,令她放了心。
经过紫藤游廊,新绿夹着淡墨紫,隙光柔柔,柳惜翠下意识抬眼去瞧。
不知不觉,他与她同肩而行。
忽然,二人手背相碰,不轻不重地蹭过。
柳惜翠身子一僵,含了含肩,竭力缩小自个。
崔未雪幽幽出声:“夫人。”
柳惜翠咬唇不语。
崔未雪蓦然停住,语调绵长:“为何夫人始终不敢看某,是某今日哪里不妥,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