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渡不忍地皱了皱眉，装模作样地拿出一张特制用来抓人鱼的网，小心翼翼地放在人鱼顶端。

他一定是怕得要死了，才会在这么明显的动作下都恍若未觉，任他摆布。

这样不好，这样下去恐怕只有明显的疼痛才能促使人鱼逃跑，秦暮渡的目光落在人鱼的腰下，鱼身最饱满的位置。

这里大概类似于人类的臀部位置，凭他对于希泰尔的了解，这个位置的脂肪囤积最厚，攻击这个部位不会导致他受重伤。

秦暮渡悄悄捏起鱼叉，对准人鱼的臀部，一张网悬在人鱼头顶，似放未放。

只要轻轻扎他一下，他一定会受惊逃跑，到那时他会助他逃离包围圈，让他回家。

鱼叉缓缓靠近，他把握着力道，不忍伤他太重……

“你在干嘛！陈博士要我们抓活的！”一名潜水员惊声制止道。

秦暮渡被吓了一跳，勉强稳住手里的鱼叉没落下去，却不想那名潜水员直接冲来握住鱼叉想抢，几番争夺之下，那鱼叉的尖端不可避免地扎进了人鱼的腰部。

他们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尖锐刺耳的嘶鸣。

人鱼痛苦地狂扭身子，尾巴猛地向秦暮渡的面门打去。

他匆匆闪身，却还是没能躲过，右肩顿时传来一阵好似断骨般的钝痛，绑在肩头的录像机散落在地。

年幼的人鱼嘶鸣几声，原本美丽的脸变得狰狞扭曲，身上的倒刺竖起——这是攻击的信号。

他朝数名潜水员厉声尖叫一声，随即扭身向山洞的方向游去。

一名潜水员慌道：“它要跑了！都去追——”

白粟黎急了，对他们叫道：“追什么！他受了惊可能会攻击你们……”

无人回应她，她慌了一阵，忽地想起了秦暮渡，立刻张望着想找寻他的身影，却见他早就追着人鱼冲了出去，只是弓背捂着肩膀，看起来有些痛苦。

秦暮渡捂着肩，怎么都忽视不了那股钝痛，速度也渐渐慢下来。

他望着幼年人鱼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源源不断地朝他靠近的潜水员们，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他想自己肩膀的骨头一定是断了。

喷气背包呲呲喷出最后一道气流，他彻底停了下来，只好咬咬牙，甩动脚蹼继续游去。

一名潜水员拦住了他的去路，尖利的鱼叉直指咽喉，秦暮渡看了一眼，似乎是之前那名和他呛嘴的潜水员。

“让开。”秦暮渡不容置喙道。

鱼叉没让，潜水员更没让路：“你当我们看不出你是故意的？说！为什么要放跑人鱼，为什么要破坏任务！”

秦暮渡道：“你有空在这里诬陷人，不如赶紧去追那条人鱼。”

潜水员直接将鱼叉抵在了秦暮渡胸前，潜水服外层并不坚硬，如此情形下，鱼叉很有可能会刺破外衣，甚至使得整件潜水衣都失效！

他道：“你就是想放走那条人鱼——”

“那条人鱼要杀了他！快点过来这边，他要死了——”

秦暮渡和那名潜水员齐齐转头望去，却见原本聚集成一大片的潜水员们不知何时被冲散，溃不成军，零零散散地四处逃窜。

而冲溃他们的，是一批灵活如游蛇的人鱼。

人鱼们的目的似乎很明确——就是想杀死人类，每个与人鱼对峙上的潜水员都落得极其惨烈的下场。人鱼们的利齿尖爪和尾鳍划破潜水衣，清晰可见海水中泛起的阵阵乌黑血雾，惨烈不堪。

那名潜水员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特么怎么可能……”

秦暮渡愣了，看着面前惨烈的一幕，头盔内传来的惨叫不断刺激着他的头脑，他张着嘴，却一道指令都发不出来。

这里杀得最凶的那条红色的人鱼，是比赛时出现的那条……还有其他的人鱼，虽然都是没见过的，却也觉得格外熟悉……

希泰尔从前说起海底城的事情的时候，似乎提到过他们……

白粟黎赶到秦暮渡身边，眼睛直直望着正纠缠在一起的人鱼和潜水员，目光不经意落在远处几条并没有参与争斗的人鱼身上，她眯着眼，觉得其中的一条格外眼熟。

她睁大了眼，缓缓抬起手，声音颤抖得不像话：“那条灰蓝色的人鱼，他在看我们，这条人鱼他……”

他和她一个认识的人好像，甚至，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见过他这番模样。

秦暮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希泰尔遥遥停在远处，正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尽管相距极其遥远，但秦暮渡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清了。

那双见惯了的蓝色眼睛此时正盯着自己，冷冽得像是在看一个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