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诸伏景光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身侧的床单——冰凉一片,没有任何体温留下的痕迹。
这是最坏的结果。
他的心一沉,迅速掀开被子,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却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走近一看桐生春见正随意地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早餐。
他松了口气。
这些年桐生春见瘦了很多。诸伏景光曾经最钟爱的脸颊肉消失了,比起之前圆润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成熟。宽大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她身上,瘦削的肩胛骨凸起来,白皙的皮肤上盛放了大片艳丽的吻痕,有种病态的美。
诸伏景光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昨天在她睡着之后,他在她的包里翻到了文拉法辛。
这说明她除了抑郁之外还有焦虑症状,并且会犯惊恐——这点诸伏景光昨天晚上已经体会到了。
她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正聚精会神地对付一盘煎蛋。那颗蛋被煎得破破烂烂,她也不甚在意。诸伏景光看过她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准备的便当,他们的煎蛋完整圆润,饭团被捏成了可爱小动物的形状,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高中做饭烧黑过半面墙的女孩的作品。
也许她只是不想对自己费心。
她随便配了点冰箱剩的沙拉酱就吃了下去,简单朴素,很符合她繁忙的工作状态。但诸伏景光检查过,那瓶沙拉酱起码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于是他走上前,夺过了那盘无色无味的煎蛋,低声道:“别吃了,我重新给你做过。”
桐生春见不置可否,抱起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今天她没有什么行程安排,是一年中难得清闲的一天,但也需要远程办公,同时回复一些东大学生发来的邮件。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把早餐端到她面前,紧张又期待地眨着那双多年不变的明亮猫眼盯着她看——于是桐生春见也顺水推舟放下电脑,拿起筷子。
他做的是最经典的日式和朝食,也是之前桐生春见常吃的那种。但是这些年太忙,经常随便用一个饭团对付或是干脆不吃,现在她已经不习惯这种早餐了,烤鲑鱼的味道让她反胃。
桐生春见本身也没有什么进食欲望,象征性吃了几口之后就丢在一旁不继续动筷了。诸伏景光丝毫没有被冷待的自觉,絮絮叨叨地说:“你胃不好,多喝一些热汤对你有好处,我们尽力长回九十斤好不好?太瘦了身体会出问题的…”
桐生春见没有回答他,她全神贯注地在看电视播报的实事新闻。她指了指屏幕里被授予功勋的诸伏景光,平淡道:“恭喜。”
他沉默下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看见、摸到的诸伏景光身上的那些刀伤弹孔,又问道:“在那种地方卧底,很辛苦吧?”
诸伏景光本来该开心她关心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她的语气就像和多年不见的同学寒暄一样?为什么她只是感叹,却不心疼?
“…还好。想到世界上还有你的存在,也就不那么辛苦了。”
桐生春见点头,语气依旧像寒暄:“不管怎么样,活着回来了就好。”
诸伏景光还想说些什么,她却站起来,十分认真地对他说:“诸伏,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停顿了一下,置若罔闻。
“你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以后三餐都由我来负责好了,我不会再让你瘦下去了。”
“诸伏。”
“零也很想你,我们找个时间聚一下怎么样?他前两天还和我说梦到你了,但是不敢主动联系你。”
“诸伏。”
“还有你的病。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带你去见他好不好?你一定可以很快就痊愈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没有以后了。”
“……”
“我们也没有以前。”桐生春见提醒,“忘了吗?我们没有一点可以证明过去的东西,照片,礼物,日记…全部都没有了。”
她的语气像诸伏景光隔着屏幕看她对粉丝说话那样温和:“所以到这里就好了。你知道我过得好,我也知道你过得好,这就够了。”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背过身去洗盘子,洗完后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对桐生春见轻声说:“不够。”
“看不见你早上的睡颜,不知道你每天去做了什么,和谁说了话,吃了什么东西,有怎样的心情…这样的人生,完全不叫人生。”
“我们就应该像小时候一样,不管去做什么都在一起。我爱你。”
桐生春见忽然觉得,应该介绍他去见自己的心理医生。
她侧过脸去,疲惫道:“随便你吧。”
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
——
桐生春见的签售会参与人数巨大,为了安全考虑,她的工作室和警视厅合作,聘用了一些签售会当天不用排班的警察来维护秩序和安全。
在签售会开始之前,桐生春见对着混在一排交通科警察之中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