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觉得今日的凌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她便翻了个身,面对他,静静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长长的眼睫安静盖着的脸上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时,床也吱吱呀呀。
凌玉睁开了眼:“你在想什么?”
风月老实答:“想事情。”
“你想得通什么?”凌玉冷声刻薄道:“零陆把卖了,你一定会帮他数钱。”
这话侮辱人,风月自然否认,她摇了下头。
床又开始咯吱咯吱响,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飞快地探进了她的被窝,搭在了她的腰上。
凌玉问:“那你觉得我,我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真凉啊,他的手,就像肚子上卧了快冰锥。
床,吱呀又响……风月交叉手臂地抱着肚子、抱住了凌玉的手,帮他暖着,说:“你冷。”
凌玉:“……”
……
隔天是被帐外各种杂声吵醒来的。
一睁开眼,风月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抱得紧,而贯穿了她整个梦的稳定韵律声原来是凌玉胸膛里的心跳声。
凌玉还在睡着,她一下床,转头再看的时候,他也已经睡意懵懂地睁开了眼。
方书见两人醒了这才进帐篷给凌玉梳头,凌曜指挥属下收整东西之余,也掀开了帘子往里看了眼,看见了风月,他怔了一怔,什么也没说,就放下了帘子走开了。
走出帐篷,风月看见宋临正被零壹拽拉着上马车。
过了一夜,宋临又恢复成那样懒散又淡漠的样子,时不时伸手拦在脸前打个哈欠,磨磨蹭蹭才终于爬上了车。
凌玉其实也是个难伺候的主,等他终于穿一身月白色锦衣、腰挂组佩地从帐篷里俊俊俏俏地出来,凌曜已经领着依仗走在前有一会儿了,连载物资的马车都已经走了有一小段距离了,凌玉的马车才缓缓地在方书的驾驶下,沿着雪地上队伍留下的痕迹往山下走。
坐在马车里 ,风月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既希望能知道些前面车队的消息,又在想到凌玉和自己一起就这样脱离了车队,是很好地完成了零陆交给他的任务,却又心里隐隐庆幸,恨不得这辆车能再慢点。
放下车帘回过头,发现凌玉紧裹着狐毛大氅缩靠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自己。
风月回过头了,他这才徐徐地把视线挪开,一个字也没说,却一股幽怨的劲儿,绕是风月也察觉出来了几分。
于是风月便不再频频往外看了,就静静地坐在车里,强制住自己不去想现在的零陆和零壹是在做什么,是在秘密地将殿下藏起来还是已经逃了出去,是仍还在苦于寻找机会,还是已经暴露正在和凌曜带的人刀剑相向。
无论是哪种情况,等追上车队,应该一切已见分晓了。
车外风声渐渐的不再似晨时那般的尖啸,可雪却越下越大,鹅毛似的往下飘,车厢摇摇摆摆间,风月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眯了过去。
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睡过去了多久,是突然的车厢猛地一晃,身体登时失去了平衡地直往一个方向倒的失重感,让她猛地睁开眼。
也是潜伏的习惯,这一瞬间,风月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出于身体应急的本能,风月一手去摸刀,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挥动,试图抓住什么来先把自己身体稳住。
就是在这一刹那间,她恍惚看见一道影子朝自己扑过来。紧接着她跌入带着熟悉的药香的怀抱里,凌玉紧紧地环住她。
“出什么事了!”凌玉凌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手紧紧按在她后脑,说话时候,风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颤。
虽是这么问,却不等谁回答,风月就感觉到凌玉冰冷的手一下一下地在她头顶抚摸,换了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慰:“没事没事,应该就是车轮陡然轧到了什么,没能过去。”
他话音才落,果然车外就传来方书的有些闷的应答声:“公子!这路中间横倒了棵大树,过不去。”
风月从凌玉怀里挣出来,顶开车窗帘探出去半个身体,这才惊觉,这山路和他们昨日来时完全不是一个样了。
入眼之处全都是刺目晃神的白雪,方书束手无策地站在车轮边,那厚厚的雪都到了他的膝盖,走起路来比涉河行走还要艰难。
而方书说的那颗树打横了将整一条道堵死。
几人都下来车,其实也都没这方面经验的几人各种的奇思妙想试了试,可这树太粗大了,丝毫挪不动。
可走在前的车队并未被堵,就这样恰好的将凌玉的马车堵了?
站在两人背后的风月默默地转身找到树桩,果然,那新鲜树桩的切口表面平滑,这棵大树并非是被雪压倒的,是被人有心地砍倒在这的。
风月第一个想到这或许是零陆为防万一做的。
心里这么想着,一抬头,就发现不远处站在雪里的凌玉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两人无言对视了片刻,他的目光才缓缓下落,看她方才在看什么。
树状光滑的切面立即让凌玉皱了眉,他像是立刻猜到了什么,视线随之上抬地怒嗔了风月一眼,然后扭回头地不理她了,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