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睁开眼时,耳边大震的铃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望向声源处,只见趴在床边的人手忙脚乱捂住手机,歉意地一笑过后疾步冲出房间。
随着门扇“咔”地一声嵌入锁舌,何为爬坐起来,看着门口醒了会儿神。
虽然脑袋还在缓慢启动,但不影响他注意到身旁的异常。
被子里只有自己一个热源,床铺另一边早就凉透了,再结合路正雪带着倦意的脸还有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
这人分明早就起了,甚至有可能一晚上都没睡。
路正雪挂断电话刚一转身,就看到何为抱着枕头从主卧拐出来,连忙把人叫住:“你去哪?”
“我影响你休息了。”何为头也不回地肯定道,“不自在的话就直说,躲床底下我又不懂。”
说着继续抬步往客卧走。
路正雪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一晚上只能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小心翼翼摸着枕头上散落的发梢解馋。
而那块不自知的香饽饽呼呼大睡一整晚,第二天还理直气壮地发表这种谬论,听得他当即牙根发痒。
你对我没睡好的原因一无所知,何钢筋。
昨晚之前,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维持自制力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偏偏有人管杀不管埋,毫无人性不说,还要让自己以后连看都看不到!
怎么不直接一抹脖子杀了他!
路正雪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眼见何为已经握上客卧把手,立即一个闪身把人拦下:“等等,你回来!”
他抽走何为怀里的枕头扔回主卧,半推半搂地把人拐下楼:“安心住你的!没睡好不是因为你,我保证!”
何为看着瞬间空了的双手,一脸迷茫:不是说今天买被子吗,为什么还要一起睡?
冰箱里的食物还是进坍缩之前剩下的,路正雪不敢给脆皮人类尝试,只能从冷冻里翻出速冻包子和香肠,一股脑塞进微波炉。
“我今天去行动处一趟,有只C级拖了一个周没抓到,得去看看。”他边说边取出两个瓷盘,在理石台面上并排摆好,“家里钥匙放玄关柜上了,你要出门的话记得拿。”
何为前脚刚踏进厨房,后脚就被屋主人推到餐桌前坐下,左右帮不上忙,只得伸长了脖子问道:“需要我一起吗?”
“你这段时间别接触异种了,好好休息。”路正雪说。
他昨晚确实没睡,但是意外地心情很好,此时支着手肘,看着脸颊一鼓一鼓嚼包子的人,心安理得地端着盘子坐近了些,然后把冒出问号的脑袋扭回去:“吃饭。”
临出门前,路正雪一边把两人的盘子放进洗碗机,一边絮絮叨叨叮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中午可以点外卖,出去逛逛也行,但是日用品等我回来一起去买,你自己不好拿。”
等何为点了头,他把家里的地址门牌号写下来,压在钥匙下面:“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路正雪按下门把,一步踏出后似有所感地回头。
见何为眼巴巴站在门口,顿时好笑地伸手过去拍了拍发顶:“临岩街上有家双皮奶很香,回来给你带。”
等到大门在身后关上,路正雪脸色猛地一沉,利落掏出手机。
L:今天太阳落山前,异种和你们,必须没一个。
谁又招惹他了!!
收到群消息的行动处气氛焦灼,石英一马当先,义愤填膺大爆手速。
辣炒鳝段:好的,收到。
雄雀起飞:路队,石英正在骂骂咧咧说你急着去投胎。
辣炒鳝段:???!!
两人双双没再回复,估计是线下解决问题去了,路正雪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任务地点赶。
夜雨过后,今天的天幕格外蓝,放在平时是个适合偷懒的好天气。
可当所有人都在忙、只有自己无处可去时,时间好像一下子慢得难以忍受。
虽然路正雪说不介意,但屋主人不在,自己赖在别人家里也不太合适,何为索性拿上钥匙出门。
临岩街是条老街,这两年虽然翻修过不少次,里面的民宅都还保留着从前的样子。
何为跟正常社会脱轨太久,从前的经历很多也记不太清了,看着路两旁的老房子只觉得眼熟,然而走在街上又觉得陌生。
今天是工作日,虽然比不了假期,街上的人还是不少。
刚穿过店门口排起的长队,眼前突然飞过一只手机,何为一愣,眼疾手快接住。
打闹时甩飞了手机的女孩子惊呼一声转头,正要道谢,却在看清他的脸时下意识爆了声粗口。
她顶着何为不赞同的凝视,语无伦次地讪笑道:“你……您,您也来买双皮奶?”
何为扭头一看,想着路正雪早上提过的应该就是这家,于是把手机递回去:“不是,我路过。”
常言警惕扫视一圈,没见到另一位凶神恶煞的人,暗暗松了口气:“这家最近很火的!味道也好,我请您吧!”她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上次回去爷爷差点骂死我,要不是遇到你们,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坟头草都发芽了。”
何为:“不用了,谢谢。”
然而他的努力拒绝在常言眼里跟客气没两样,于是不由分说塞过去两份甜品:“我们先走啦,麻烦替我向那位问声好。”
常言说完,贼笑着挽上同伴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同伴迫不及待地调侃起来,然后被常言义正词严否认:“他家那位很凶,小心听到了来揍你。”
她们说笑着走远,何为站在路中央,一下子没有了目的地。
身边经过的人流脚步不停,他想了想,默默掏出手机。
遇到常言是意外,空手套了两份双皮奶也是意外,万一路正雪再带回来两份,多出来的就只能浪费了。
可是对方这会儿应该在任务中,为了这点小事好像没有打电话的必要,何为取舍过后点开了聊天窗口。
初始用户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