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平时,路正雪早就冷笑一声回怼了,可他只是沉默地挤出两粒胶囊,托在掌心递到嘴边:“我在担心你。张嘴。”
“……”
看他犹豫片刻后自己拿走了药片,路正雪回身,将冷了些的杯子握在掌心重新加热,再次递到唇边。
然后再次被何为取走。
路正雪的情绪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对方早就如他所愿,疏远地大退了好几步。
他不知怎么回的家,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一连几天都有种醉酒般的恍惚,看得木遥拳头梆硬:“老娘没给你下毒,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想干啥?”
路正雪不解:“我挺好的啊。”
你好个屁。
木遥猛翻个白眼,一个电话打给了傅处,给这休假休傻了的儿子手动复工:“好了,明天上班去,不要赖在老娘这里散播负能量。”
路正雪:“……”
翌日,黎明前的蓝调还未完全褪去,路正雪被耳边震响的铃声吵醒,他拧眉拿起手机,赫然看到屏幕上何青的大名亮得刺眼。
“路队,你有见到阿为吗?”对方语气沉郁。
路正雪一愣,下意识坐起来:“没有,怎么了?”
“他失踪了。”对面似乎围了不少人,何青难得慌乱,语气几乎听不出来平日的温文,“如果见到他烦请立即联系我,谢谢。”
说完,猛地挂了电话。
后面的话其实没太听清,光前四个字就已经让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耳边挂断的滴滴声结束,他箭步跳下床冲出卧室。
木遥被吓了一跳,追出几步喊了声什么,却只看到路正雪抓着外套冲出玄关的背影。
一切都是下意识动作,他跑出数百米才反应过来犯了什么傻,来不及理会周围是否有人,马上消失在原地。
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路正雪将所有面孔一一扫过,快把全城跑了个遍——
档案馆没有,行动处没有,他甚至找去了之前的大学城,依然一无所获。
何为一个异种和档案馆两头跑的人,几天前病得端个水杯都发抖,这时候还能去哪?!
“有人见到馆主没!”他挂上耳机,在频道里咆哮一声。
“咦?我没有……”影子被他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一颤,弱弱回话。
“我在去行动处的路上,没见到。”
“我也没——”
路正雪看着四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只觉得浑身发冷,正打算破例动用灵力,就听耳机里响起道沉稳的童音:“路队,他应该在海边。”
路正雪一把薅下耳机,也来不及思索丛简哪来的消息,顺着海岸线一路疾行。
等终于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人时,何为正倚在身旁的玻璃雨篷上,望着海面的目光随着波浪一起一落,不知在想什么。
海边风大,短发和耳侧的流苏被吹得乱糟糟的,略长的刘海划过眼皮时,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眼睛。
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路正雪却莫名觉得他有点消沉。
一肚子的火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他锤了锤发闷的胸腔,快步朝那张长椅走去。
“……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
这声音简直轻得不像路正雪,何为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挺起脊背坐直:“刚才来了只猫。”
“然后?”
“它踩我一脚,还不给抱。”
见他的黑色工装裤上确实盖了几枚爪印,路正雪顿时失笑,弯腰替他拍打干净:“这猫真是不识好歹,错过这个长期饭票,它现在肯定后悔呢。”
何为没有回话,放在一旁的小人书被吹得沙沙作响,纸页上的黑白连环画乘着海风兀自奔跑起来。
身上的绷带是新换的,脸色也恢复正常,眸光清明,看起来已经康复了。
路正雪不动声色打量完,顶着对方困惑的眼神走到长椅另一侧坐下,抄起那本油墨书:“你喜欢这个?”
何为心想,我不喜欢。
他的困惑依然停留在儿时,同龄的孩子们拿着书哈哈大笑,而自己看着那些变幻的线条,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
可他更不喜欢被当成异类,只好无声叹了口气,向什么妥协般点了下头。
“对不起。”
职业嘴硬选手没多少认错的经验,路正雪喉结滚动一下,把书轻轻放了回去:“那天在气头上,说话没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为知道他还在为那句“没有感情”道歉,心下暗忖其实也不算说错,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
短短几分钟,咸味的空气灌满鼻腔,潮水一层层拍上来,柔和却又铿锵地冲刷着沙滩,将沙粒的哀鸣统统吞没。
何为放松地靠着椅背,似乎他的恐水只针对面积有限的水域,并不怕海。
“去八板镇?”片刻之后,他撑着椅面起身,终于转头看向路正雪。
路正雪下意识站起来,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去干什么?”
“不是你们联系的吗?说那里有只B级,还有点着急。”
何为比他还疑惑,十分不解为什么S级之后还要一起行动:“卿哥为了这个任务还推了另一只,一大早就催我出门了。”
……等等。
早上那通毫无表演痕迹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路正雪目瞪口呆:“……”
他瞬间串联起了前因后果,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逆天的助攻方式,可自己一听这话,还真就慌不择路地出门找人——
可是何青就算了,丛简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了组织!
路大队长捂了捂眼睛,一时间百感交集,信息量过载的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怎么了,”何为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只觉得这人最近反常得邪门,话少了不说,难得说几句还莫名其妙,“你脸怎么这么红,也发烧了?”
路正雪放下手,认命似的摇摇头:“没烧,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