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莲惠一个不注意,见她钻了进来,耸耸肩,将手里的快递盒子扔进后座,坐上了驾驶位。
她放下车窗,抽了颗烟递给程禾一支,程禾瞥过脸看她,视线落在她鲜红的的美甲上,动动嘴唇,最终没忍住还是伸手接过。
程禾点燃 ,吸了两口,扭头看见费莲惠红唇轻启吐出缕缕烟丝,模糊了她锋利的眉眼,她神色缥缈 ,看着不远处蔚蓝天边处颤颤巍巍挂在空中的红色鲤鱼风筝。
程禾缄默数秒,缓缓开口道,“为什么骗我?”
费莲惠天真歪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程禾:“你不是说不认识那群人?你欠他们钱?”
费莲惠似笑非笑,“你想替我还?”
程禾:“……”
“你想多了,我善意提醒你一句,那群人可是镇上的老混混了,天不怕地不怕,你又不是本地人,斗不过他们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小村子来,”程禾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说,“这里不适合你。”
费莲惠扬眉:“你也不像这里的人。”
程禾轻笑,“我可是本地人,土生土长。”
“你不喜欢这里。”费莲惠用的肯定语气。
程禾没搭腔。
沉默半晌,费莲惠吐了口烟圈,“你跟拍戏的那个梁导演很熟?”
程禾皱眉:“你怎么认识他?”
“他喜欢你么?”
程禾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还喜欢他吗?”
她知道的挺多,程禾反骨上来:“管你什么事?”
程禾暗暗思忖费莲惠和梁敬则的关系,费莲惠猜出她心中所想,烟叼在嘴上,伸出胳膊越过程禾,打开副驾前的手套箱,拿出纸笔,垫在腿上刷刷写下几排遒劲有力的大字。
“你给我写借条干什么?”程禾看着手中的字皱眉,她可没答应借给她钱。
“下车吧,我还有事。”
程禾捏借条下车,看着黑色大众扬长而去,脑子里还是懵的。
她抖了抖纸片,突然想起梁敬则。
回家后她发消息问梁敬则,费莲惠的欠债是不是他替人还了。
其实不用他回复她基本已经确定,但是在看到梁敬则肯定的回复后,还是脑袋一晕。
这件事怎么都是她惹出来的,梁敬则是为了大局着想,不拖累剧组进度,可程禾当然不能理所应当让梁敬则出这笔钱。
看着手里的欠条,她也不知道费莲惠能不能还上。
她咬咬唇,转了四万块钱给梁敬则。
他没再回复,也没收。
程禾放下快递,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又骑着电三轮往村东头跑。
听说徐朗从市医院回绥中养伤了,程禾左思右想,既然已经知道消息,于情于理还是去探望一下比较好。
她驮着镇上买的一些礼盒,停在徐朗家门口。
门大开着,程禾左右手拎着礼品盒子直接进了院子,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看见陌生人进来,象征性伸脖子叫了两声,警示屋内的主人。
程禾掀开帘子看见徐谊正从卧室出门来迎她。
“苗苗怎么来了,”徐谊热情招呼她坐下,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程禾笑笑,“听说朗哥回来了?恢复怎么样?”
“没啥大事,养养就能下地了。”
连人带车都翻进河里,只是轻微骨折真是福大命大 。
程禾: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大意。”
徐谊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纸杯,两个叠在一起,倒了杯热茶给程禾。
她问:“彤彤回学校了吗?”
“还没,”程禾摇摇头,她昨天还刚给马昱彤班主任打了通电话,问问能不能提前回校,在家呆半个月即便是自学也得落下不少功课。
马昱彤班主任不给她说好话的机会,半个月一天都能少。
“她们班主任就这样,老学究一样,对事不对人,出了名的负责,也是出了名的倔。”
徐谊缓了一下,继续说 “我这几天都在家,他有时间就来找我补补英语吧。”
程禾等得就是这句话,她不客气应下。
“彤彤别的科目还好,就是英语,我就觉得他犯懒不认真背单词,谊姐多费心。”
“这孩子不爱张嘴,背单词不出声就是事倍功半,”徐谊职业病,再加上都是同一村子的,马昱彤的事她也多少听闻,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他心思有点重,性格还是有点内向。”
程禾前边还频频点头,听到徐谊说他心思重,内向时她不解地蹙眉,又抬头见徐谊一脸认真,她没多说什么暗暗压下心底的疑惑,喝了口手中的热茶。
徐谊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来给马昱彤补习功课。两人商量好时间,徐谊带她到徐朗屋里。
对于徐朗,程禾的感情一直都挺复杂。
当年徐朗跟她的成绩算是同届村里一群孩子里的佼佼者。
但是一个村子才多少人,成为教育体系下最小单位的头头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程禾一直到初中都没对自己能靠学业上的精进走出乡村有多大信心,或者连想也不敢想,她甚至从没想过自己会考上大学。
但是徐朗不一样,他父母都是镇上初中的老师,见识要比乡下人长远一些,早在就为他规划了进学之路,县里唯一的高中每年考上本科的都是屈指可数,考进名校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徐朗父母在他中考后就给他送进了市一中,市里最好的中学。
程禾比徐朗小一届 ,她中考成绩不错,镇上第一,第一第二也没什么区别,自动升到县中学。她在小卖部门口捧着本武侠小说从早看到晚,静静等着入学。
有天傍晚关上店,程禾披着橙黄相间的晚霞回家做饭,发现陈小朵早已干完农活回来坐在院子水龙头低下冲凉鞋上干瘪的泥巴。
旁边还立着个清凌凌的少年,白T黑裤,裤子边上三条白线从衣服下摆延伸到裤尾,看起来像校服。
他手里拿着个白色笔记本上边夹着跟黑笔,他原本侧站着,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歪头对她说,“这是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