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自顾自说着，端起茶杯同老板碰了个响亮，又仰头一饮而尽。那挤眉弄眼的表情，看得茶铺老板不自信了，不由地将杯子凑近鼻下嗅了嗅。

“哟，张老板，这大白天的，在这儿喝闷酒呢？”

张松放下茶杯，打眼瞧去，来人白面獐目笑眯眯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强力壮的随从，竟是安庆生。张松一瞧安庆生小胡子下的奸笑就拳头发痒，又不好当街捶人，只能扔下铜钱起身离开。

安庆生用折扇拦住他：“诶，张老板，在下安庆生，想同张老板您叙上一叙。”

“啊呀……这位就是子衿坊的老板？”

茶铺老板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也不觉啧啧赞叹，忙擦桌抹凳子，请安庆生就座。可张松怎不知这位是安庆生？这个害苦了他的鳖孙，还有脸喊自己陪他饮茶，我呸！

张松正要打开折扇走人，安庆生却阴阳怪气地说道：“您的天工布坊，快要倒闭了吧？唉，可惜啊……张老板您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织出名冠天下的轻云纱，这不到俩月，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哈哈哈……”

“安庆生你这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

张松头皮炸开，正要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两名随从大山似地挡过来，张松立马泄了气。

茶铺老板紧张地看着，张松捏拳头立在原地，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

安庆生却嘴角带笑，悠然自得地坐下来，倒上一杯热茶，细细品尝。良久后，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张松：“张老板，坐下聊聊？”

权衡再三，张松回身坐下。

安庆生开门见山地说道：“张老板，您的轻云纱的确是上品佳货，只可惜您跟错了主子，选错了东家。如今，在下可以再给您一次机会——只要您愿意来在下的子衿坊，在下可以将大师傅的位置给您，将来全文唐的子衿坊，都会优先售卖您的轻云纱，不要三年，您便可以青史留名。”

“告诉你不可能！”张松却一口回绝，“你老子我当初刚来这平凉城，人都当老子是乞丐，瞧不起老子，只有祁老板愿意以诚相待，老子绝不会背信弃义！安庆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子的轻云纱只要好，就不愁卖不出去！”

张松正义凛然地说着，拿下巴瞥向安庆生。

“哈哈……哈哈哈……”安庆生却突然仰头大笑，“张老板，您这手艺哪怕是金子，我也可以拿把土把它埋在地里，让你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您是不是太小瞧我子衿坊的能耐了！”

茶铺老板见二人一言不合，忙上前来打圆场：“张老板，这能同子衿坊合作，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可别着急拒绝，还是考虑考虑吧……”

“考虑个屁！”张松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安庆生说道，“老子不是生意人，不懂你们那套不要脸的手段，老子只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跟你合作，我还怕被人拿唾沫星子淹死呢！”

张松说完，推开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

随从回头看向安庆生，安庆生不说话，提嘴露出一个阴笑。

果不其然，张松骂骂咧咧地埋头走着，刚转进一个巷子，便被黑布蒙头，一棍子敲晕了过去。

“大娘子，您快去前厅看看吧……”

“又怎么了？……这一天天的净是事儿！”

夜里，柒奺同瓶儿吃了饭，正在逗弄着祁祐玩，好不容易有个喘息，门房小厮偏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柒奺嘟嘟囔囔，只得将祁祐交给瓶儿，自己跟着小厮去了前厅。

“……大娘子？”

“代掌柜？”

此时来访的便是代明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似乎就是张松的同乡狗子。代明崇见出来的是柒奺，明显愣了一愣，又忙问道：“大娘子，东家怎么没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么？”柒奺耐着性子说道，“楚郎最近忙碌，夜里几乎也不回来住，许是今夜也将就睡仓库了——代掌柜，有什么要事，不妨直说吧。”

祁楚整个人都扑进了镇南军的单子里，无论祁家药铺棉铺、济世堂本铺分号还有家中大小事务，全都压在了柒奺一人身上。她早已是一身疲惫肉，满腔烦躁火。

代明崇和狗子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们还是去找东家吧……”

“代掌柜！”柒奺叫住他们，“这天都黑了，我家的仓库和工坊别院四五十座，谁知道楚郎他在哪里？您有什么事还是先同我说了吧，楚郎自己都分身不暇，恐怕帮不了你们太多！”

“这……”代明崇没办法，只好说道，“大娘子，张松不见了！”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代明崇让狗子说，狗子磕磕巴巴地说道：“大娘子，俺、俺张哥中午出去了一趟，说是去走一走啥的，俺们也没多问……哪知到了夜里，俺张哥还没回来，俺们就出去找，这平凉城俺们也不熟，转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俺张哥的影子，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柒奺冷静地问道：“那你们可知，张松平时常去什么地方？”

“俺们不知道啊！”狗子想了半晌，才说道，“不过俺张哥说过，他刚来平凉的时候，遇到一位卖茶的大爷，还好心地赊茶给他喝……后来，他去还了茶钱，说是经常去那茶摊同大爷聊天呢！”

“那你们去茶铺问过吗？”

“俺们不知道那茶铺在哪儿啊！”狗子说，“俺们也想找来着……可这么晚了，外头的茶摊都收了，俺们也找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