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江推开房门,走进走廊。她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素丽的连衣裙,裙摆落在膝下。
二楼餐厅是自助餐形式。餐厅挑高很高,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把餐台照得明亮而温暖。
已经有不少参赛学生在取餐了,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有人在讨论明天的考试范围,有人在抱怨酒店空调太冷,有人在交换各自学校的模拟题。
她走进餐厅的瞬间,靠门口那桌的几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莲水江?是帝光的莲水江吧——”
“她怎么在这里?!等等,她也是来参加数学竞赛的?”
“好漂亮!!”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在餐厅里扩散开来。
江端着托盘在取餐区站定,安静地夹了几块寿司和一小碟沙拉。灯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极深极艳。
“莲水同学。”
她转过头。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一份餐盘。她的校服上别着神奈川县某所中学的校徽。
“真的是莲水同学!我是上一年全国小提琴比赛的银奖,你还记得我吗?”
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明亮。
江看了她片刻,正要微微点头。
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紧随其后。“莲水同学,我是今年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的三等奖……”
人越围越多,江蹙眉想要说些什么。
一个身影从斜侧方杀出来,挡在了她和人群之间。
切原赤也站在那里,海带头翘着几缕不听话的卷毛,双手插在腰间,瞪着眼睛看着这群人,表情吓人。“不行!你们不能跟她说话!!”
“什、什么?”那几个还等着回应的男生面面相觑。
“你谁啊?我们只是想跟莲水同学打个招呼——”
“就是不能说话!”切原的语气斩钉截铁,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把恶魔诅咒这种超自然的事直接说出来。
他刚刚去问了网球部所有前辈,竟然每个人都知道她被诅咒的事!仁王前辈没有骗他!
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臂,虽然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那股护鸡仔的架势很足。
“走开走开!都走开!”
切原赤也把最后一个试图递签名板的人赶走之后,转过身面对莲水江。他指了指餐厅角落那个空着的两人座,领着江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没事吧?那些人太吵了,你坐角落那边比较安静。我不会让他们再过来了。”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全新干净的白纸,递给江,眼睛亮晶晶的。
江低头看着那张纸,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微微点头,在便签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莲水江。
字迹锋利而华丽,收笔处有刀锋般的锐意,然后把纸递回给他。
切原接过便签纸低头一看,愣住:“你的字好漂亮啊!”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对!我知道你是莲水江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来要签名的!我想问你,那个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恶魔?我去帮你用网球说服他——”
江沉默,继续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腔调低沉磁性带着浓厚的关西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切原君,欺负女孩子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
忍足侑士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正选,在全国大赛上见过切原,对这个一激动就红眼的海带头印象深刻。
他刚才一直在远处的角落观察这边的情况。切原赶走所有人,然后用便签纸和笔和那个少女沟通,然后张牙舞爪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个场景让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推理:那个少女不能说话,所以才用纸笔交流,而切原大概是被这位小姐的美貌震慑住了,正在做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蠢事,造成了对方的困扰。
作为关西绅士,他不能袖手旁观。
欺负?
切原张了张嘴。“不是!我没有在欺负她!她不能说话——”她被恶魔诅咒了不能说话,我是来保护她的。
“这就是你在欺负她的原因。”忍足推了推眼镜。
忍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少女,看清面容后微微一怔,这漂亮惊人的少女的眉眼怎么有些眼熟,也许在什么新闻报道上看过她。
他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转向莲水江,声音放得很轻,语速比平时更慢一些,像是在耐心地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
“不能说话的人,也一定能看懂我们的动作。这位同学,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请告诉我,我学过手语。”
他抬起双手,极其认真地用手语比划了几个简单的词——
「你好」
「需要帮助吗」
「我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