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的正上方——是井筒底部的水面。”
“对。门不在钟里面。门在钟的正上方。你敲钟的同时必须往水面上跳。钟声会在水面上打开一个出口,时间只有一秒。”
陆止把红绳系在腰上,打了一个刑警专用的双环结——和江停云在第二副本里打的那个一模一样。然后他把蓝绳从石台上拿起来,递给第零号。第零号接过蓝绳,动作很慢,慢到陆止能看清他指尖的旧化学试剂黄痕和无名指上一道很细的疤。实验室里的旧伤。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陆止问。
“声学家。姓顾。”他看着铜钟,眼神里浮现出某种距离遥远的、久违的光,“二十年前这口钟是研究所的声学实验设备。不是用来关人的,是用来测试次声波对人体神经系统影响的。我做了一个实验——次声波共振能否让两个大脑产生同步的意识流。结果实验成功了。代价是我和我的搭档被困在同一个意识空间里,再也出不去。他为了让我出来——自己留在了里面。”
“你的搭档是谁。”
顾声没有回答。他把蓝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穿过铜钟顶部的铜环。然后他站在钟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口巨大的钟身。钟身上的地衣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灰色的头发染成一片冷蓝。
“他叫宋余音。名字是他后来改的。原来叫宋什么我忘了。他改了名字之后跟我说——‘余音。就是你敲钟之后留下的那声回响。万一哪天我回不来了,你听到钟声就等于听到我。’”
他把蓝绳末端在铜环上打了一个结。和陆止腰带上的结一模一样——双环结。
然后他抬手,掌心按在钟身上。钟没有发出巨响,只是发出一声极低沉绵长的嗡鸣,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呼吸。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对陆止说的,是对钟说的:“余音。我把绳子系好了。这次不会再松了。”
钟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低频嗡鸣。钟身内部传来另一个声音——比顾声的敲击更轻、更远、更柔,像有人在钟的内部轻声哼着一个极简单的旋律。不是C大调音阶,是一段只有四个音的调子。G、E、A、D。G-E-A-D。拼起来,Gead。不是“Reed”不是“Read”。是“Gead”——老式实验室记号笔写在烧杯标签上的一个缩写词。它不是英文,是两个人之间的密码。宋余音卡在铜钟结构里的残余意识,在回应顾声的绳结。他用倒置的四个音,给顾声的蓝绳解锁了井顶的出口。
陆止没有犹豫。他握着红绳的另一端,用力把它甩向铜钟。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钟身顶部的另一侧铜环。现在两根绳子都系在钟上了,穿过了同一个铜环,绑在同一个支点上。
顾声走到他身边,把蓝绳的末端塞进他手里:“数到三。一起拉。两根绳同时受力,钟会响两个音。C和C——两个C叠在一起,门会开两次。你走第一次,我走第二次。”
“你刚才说门只开一次。”
“我刚改了规则。”顾声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止看到他的鼻子下面有人在流鼻血——不是流,是渗,极细极慢,沿着人中往下爬。用意识直接修改副本规则,每一次都是以生理损伤为代价的。
陆止攥紧蓝绳,站到钟的正下方。他把红绳末端绕在右腕上,打了一个单手就能解开的活结。然后看着身旁这个瘦削的中年人,忽然想起温以然从档案袋里翻出的那张老照片——蹲在铜钟旁边侧脸被挡住的男人,就是面前这个人。那时候顾声的头发还是全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