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零号把铜锈碎片放在陆止掌心之后,转身走向溶洞另一侧的石台。石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八根麻绳,和方敏在证物室里摆的那七根一样——红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开。但这里多了一根。一根蓝色的,单独放在石台最边缘,和其他七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是第零号自己的绳子,系在他腰间的那根,解下来放在这里,腰间的麻布袍子因此松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规则很简单,”第零号说,声音在溶洞里产生轻微的回声,“八根绳子,对应八个频率。每根绳子碰到铜钟的时候会发出一个音。C、D、E、F、G、A、B、C。第一个C是红色。最后一个C是蓝色。两根C弦频率翻倍,但音名相同。在声学上它们是同一个音。在副本规则里,它们是同一扇门。”
“选红色,我出去。选蓝色,你出去。”
“对。”
“我选蓝色。”陆止说。
第零号看着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触动之后肌肉的自然反应。“你不问出去之后会怎样。不留在这里会怎样。”
“你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你比我更清楚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陆止把铜锈碎片放进口袋,“而且你说‘选一根会让我立刻离开矿井,另一根会把我吞进钟里’。你说了两句话,两句话的主语都是我。你没说你会怎样。”
“我说了——我即将离开这个空间。”
“你用的词是‘离开’,不是‘出去’。离开矿井叫离开。死也叫离开。”
第零号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陆止脸上移开,落在铜钟表面的地衣蓝光上。那片蓝光在微微跳动,像心跳,又像钟声的余韵被光捕捉到了。
“你十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更深的记忆层里打捞上来的,“在我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里待了十二分钟。那个空间没有规则,没有门,没有倒计时。只有冷。你把你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膝盖上。我说我不需要,你说——‘你在发抖。’那年你才十岁。你用十二分钟就看清了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才想通的事——我不是守护者,我是囚犯。”
“你不是囚犯。你是把自己锁在这里的人。锁是你自己选的,钥匙在你手里。你可以开,但你没开。因为你觉得外面没有人等你。”陆止拿起石台上那根红色麻绳,把它握在手心,绳子粗糙的纤维扎着他的指纹纹路,和二十年前十岁的他握过的应该是同一根,“现在外面有人等了——薛桥、温以然、江停云。还有我。虽然我不记得十岁的事,但我现在站在这里。所以你不能让我拿蓝的——我不会拿。你解下你腰上的绳子放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让我替你的。”
“那你刚才说你选蓝色。”第零号说。
“我选蓝色——是说我会接你的位置。不是替你去死。是让你先出去。然后我再想办法出来。”
“你出不来。规则不允许两个人同时离开。”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止的声音不高,但底气很足,“我这一路破了四个副本,每次都有人说规则不能违反。然后我全部违反了。你写的规则应该比温以然的更灵活。你是第一版。”
第零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无奈的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逗到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里有种尘封太久的生命力。融洞里常年阴冷,这一笑却让人觉得有光从他脸上划过。“你确实比我当年聪明。那就一起走。两根绳子——红的我系在你腰上,蓝的给我自己敲钟。然后我们交换。你把红的敲在钟上,我把蓝的系在你腰上。一人敲一次,一人替一次。你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用活人帮你顶着。但我需要你在红绳敲钟的瞬间走——那个间隙很短,钟声八秒,门只开一秒。你必须在那一秒里走到钟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