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伸手去推门，但在指尖碰到门板的前一瞬，整条走廊的灯全部亮了——不是他们的手电光，是头顶废弃已久的日光灯管同时启动，发出一片惨白的哗哗声响。然后所有的教室门同时往外弹开了几公分，像被什么气压从内部推了一下。江停云的电磁波检测仪开始狂响。数值从零点零三跳到零点五，零点七，一点二。他迅速关掉声音警报，把屏幕转向陆止。“入口激活了。比预计时间早三个多小时。”

“是温以然激活的。”陆止盯着走廊尽头。西侧尽头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没有门牌号，没有把手，只有一圈淡淡的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和他在滴水公寓看到的第一扇门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当成了激活钥匙。他知道我们来——他在等我们跟进。”

倒计时同时在两个人的视野里跳成红色，不再以小时和分钟显示，而是变成了秒。一百二十秒。一百一十九秒。

江停云把检测仪塞回背包，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耳麦，把其中一个别在陆止耳后。“这是短距离通讯器。我改过的，信号半径五百米，不需要基站。进了副本，手机大概率会失效。但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场景内的五百米范围里，这个就能用。”

“另一个你戴了。”

“戴了。”江停云拉开衣领让他看。黑色耳麦贴在他的耳后，和肤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这次进去之后，如果桥把我们分开——不要冲着我跑。站在原地，用耳麦叫我。我会往你的方向走。如果桥把你分到薛桥那边——那我就找他。你找我。我们三个人，两两相对，不可能永远遇不到。”

倒计时：六十秒。

他们同时走向那扇发着蓝光的门。陆止推开门的时候，走廊上的日光灯全部熄灭了，废弃教学楼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门内的光芒越来越亮，吞没了两人的影子。

跨过门的瞬间，陆止感到一种熟悉的坠落感。不是往下坠，是往某个方向飞快滑动的感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跑过无数个叠加的走廊，两耳全是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对话碎片。他听到江停云的声音在耳麦里说“我在”，然后声音被拉长、扭曲、变成一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落在一座桥上。

青石板桥面。栏杆上的青苔湿漉漉的，雾气厚重到只能看见前方三米的距离。桥下有水声——不是流水，是某种东西在浓雾深处缓慢挪动的声音，像有一头极大的生物在翻身。他往左右看，没有江停云。往身后看——桥的另一端消失在更浓的雾里。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变了——不是他进副本前穿的那件，而是三年前的警服。右胸口袋上有他的名字牌，肩膀上有刑警队的肩章。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屏保是他们当年的合照，照片角落压着一行字：“第三副本加载中。人数：3。规则将在第一个人违反条件后显现。”

耳麦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尖锐的噪音，然后是江停云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冷静——他在大口呼吸，像是在跑，在剧烈地跑。陆止从没听过他用这种频率呼吸。“陆止——我在——在桥的另外半段——可以听见你吗。”

“听见了。你在跑什么。”

“桥在碎。我每往前走一步，身后就碎掉一截。不能停。你现在不要动——你有没有看到雾里有东西。”

陆止转头看向桥下的雾。浓雾深处，一根极粗的铁索若隐若现，铁索连向两个方向，一头往江停云的声音方向延伸，一头往相反的方向延伸。而铁索的正中段，吊着一个人。那人挂在铁索上，双手被铁链绑在头顶，脑袋低垂。身上穿着医院病号服，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他的手在动——手指在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着铁索，发出清脆的撞响。有人在用摩斯码对话。

陆止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他把耳麦切换到录音模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他敲的是‘S-O-S——帮——我——回——头’。然后他换了方向。他现在敲的是——‘你不要过来’。”

“他是薛桥。”江停云还在跑，声音里夹着桥面碎裂的轰响，“温以然的病历里写过——他喜欢用摩斯码，因为他在副本里待久了，声带退化了不能说话。”

“他说不要过去。”

“他敲‘帮——我——回——头’，然后说‘你不要过来’。这是两条矛盾的信息。第一条是他本人发的，第二条可能是副本用他的身体发的——阻止你靠近他。”

桥面在陆止脚下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从江停云的方向传来的碎裂——是从他自己的方向。他低头，看见他身后的桥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往他脚后跟的方向缓慢扩散。规则没有显现，但规则已经在起作用了——这座桥不允许任何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