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歌华市风寒夜寂。
熊小滚和暮火从GS春日分所出来,开车回总部。
总部除了值班和执勤的小组,只剩一组组长坐在工位上,还没走。
玻璃窗外是单位的大门,大门外是空旷的马路,被路灯切割出一块一块昏黄的区域。
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车流了,公冶托着下巴沉思,毫无倦意,见熊小滚的车子缓缓开进大门,他迅速起身走出办公室。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春日分所特发科一共四个小组。下午四点,春日分所三个组在出外勤,其中一组于案发现场骤然毒发,组员和组长都出现四肢抽搐,红眼,精神失常,流涎水等不适症状。
其中一名组员暴起伤人,被组长拼命拦下,组长被组员咬伤,伤口部位久久不愈,竟以诡异的速度发生紫肿病变,恶化溃烂至全身。
组长高烧五十度,被送去急救,身体不停往外淌黑血,他抓着指挥官,嘴里念叨着身体好痛,脑子好痛,痛得要死掉了。
就在刚才,春日分所的点心被检测出含有过量成瘾的毒品“新钻”,该毒品的前身在圈子里叫钻石,吸食一次就会强烈依赖,而这次的新钻比钻石多了一味剧毒,查出来,和V41剧毒相似。
染上毒瘾的公美一般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毒发症状,自愈能力受限,体内正常细胞坏死癌变,身体机能骤降,最终变成疯癫想吃人的恶鬼。
组长死在手术台上,咬人的那名组员被现场击毙,其余两名组员送回分所严加看管,之后不久另两组也被关了起来。
审讯室传了一夜的惨叫,哭叫,求死的叫。
毒发的公美痛不欲生,每一分,每一秒,剧毒都在蹂躏他们的神经。
熊小滚离开前,收到了他们集体自杀的消息。
“十一名公美,一天之内,全死光。”熊小滚撑着桌案,垂落脖颈,领口的头发微湿,应是不久前洗了脸,手摸到后脖子弄湿的。
公冶眼中不忍,问暮火:“他们四点前没症状?”
“要说身体方面,确实没特别的症状,否则不会安心出勤,”暮火说,“新钻针对性强,人吸食不会像美食家那么痛苦想死,而且这原本是他们搞出来要赚瘾君子的钱,不知为何流入了GS内部,被恶意投进点心里……”
“我打听了一下,有两个中招的公美中午聊天提到昨天的点心味道怪,以为是没冻好或者放久了,个别几个今天上班手脚没力气,频频犯困,以为是过年执勤累到了,因为过于微末都没有在意。”
公冶坐下,难受地撑额:“分所还有多少人?”
暮火:“三个,就剩一组的组员,一组组长也中招了,但他吃得少,还有意识想寻死,被指挥官拦下了,目前在想办法救治,但……”
公冶:“但?”
暮火叹气:“根本无解,正常戒毒都痛苦至极,更别提这种,无色无味,美食家染上都不知道,一毒发就求死不能,哪有时间戒啊,一组组长在我们离开前已经倒下,被锁了起来。”
办公室静得难捱。
“人沾了可不会有这种诡异的毒发症状,这是冲着美食家和GS来的。”暮火沉声说。
公冶望向窗边,熊小滚在接简繁电话。
挂断电话,他说:“省外分所在统计数据。”
公冶和暮火面容呆怔。
这句话比“新钻”还可怕。
统计数据——言下之意是,省外也出现了中招的公美。
致命毒品在全国分所都蔓延开来了。
“你们一个都没吃,幸好,你们一个都没吃,”熊小滚精疲力尽,使劲搓醒自己混沌的脸,“幸好,你们一个都没……”
暮火心痛:“除了影青组、响尾组和我组的斗香,我们其他人一般都会在七号前尽快领掉,我想别的地方的公美和我们应该一个心理,怕越往后就忘了,所以早点领,怕放久了不新鲜,领来当天就早点食用。”
“但卡着一号去领的也不多,今天才五号,不可能全国所有分所的公美都那么巧合在五号前食用。”
“嗯,”熊小滚哑着声,“各省各地在查领取记录、食用记录,很快就有结果了。”
暮火向公冶投去安心的一眼:“影青是平常不吃,点心都换成镇血剂,所以他其实是最幸运的。”
熊小滚一惊:“……镇血剂。对了,镇血剂也要查,你们先别用。”
“知道。”公冶说。
凌晨四点,距离投毒事件招致的公美毒发事件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
公冶去茶水间倒水,暮火也来了,公冶给他也倒了一杯。
“谢谢。”暮火靠着墙,拿起纸杯,递到唇边。
水偏烫,公冶慢慢地,一口一口喂入喉中。喝到一半,水变温了,碰到唇齿间十分柔和,仿佛可以融化作痛的伤口。
他想,春日分所的公美临死前,有没有喝过一口温水呢?
“影青,你觉得这次,会是特防干的吗?”
熬了一晚,打击了一晚,公冶目光稍显空泛,移向对面提问的暮火:“为何这么问。”
暮火没看他,垂眸凝视白纸杯,声音低低传来:“自从研发出V41,我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今天被划一刀,明天被砍一刀,这次的新钻也是。”
“也和V41有关。”
“那么有价值的毒,特防会让V41从自己手中流出去吗?”
“如果流出去,是为了这样的境地,也就说得通了。”
暮火抬眸,看他:“公美一拨一拨倒下,分所一家一家关门,GS一圈一圈越缩越小,GS的地盘建上特防的大楼,警服换成军服,新一轮势力壮大,即便我们一口不吃,一口不喝,仅凭总部的警力,肯定打不过的。”
公冶轻微捏皱空纸杯。
“按你这么说,特防其实在明,”他放下杯子,“那么,在暗的是谁?”
暮火疑惑:“在暗?”
“对啊,”公冶侧过头,“在暗投毒的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