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必要自责。”颜渊说。
“我当然不自责,这是姜之肃做的不是我做的。”季容硬拉着他的手不让躲,一边为颜渊除去化脓的血迹,一边说:“我是心疼你。”
“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懂事。”季容轻吹伤口,聚精会神地为少年抹药:“正是耍孩子气的时候,你的孩子气,直到我今天才见到。”
“让殿下看笑话了。”
“殿下?”季容拉长音调,声音软软的,像母亲哄孩子,大概是怕他疼才故意这样说:“这么叫,把我们都叫生分了。”
“皇叔。”颜渊向他投降,重新改口。
“殊从。”
“啊。”季容浅浅道出两个字,初听,让颜渊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说话的功夫,药已经涂好了。或许是季容的手很凉,贴在身上很舒服,让颜渊短暂忘却疼痛,满脑子都是对方刚刚轻飘飘说话时,无限温柔的美好模样。
“殊从。”季容又说了一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
“是我的字。”季容说:“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亲近的家人,所以能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多。”
“你能叫给我听吗?”
笼中大雁不合时宜地发出鸣叫,颜渊喉咙里的声音尚未出口,一声骇人巨响,有人撞开了门。
这是季容的地方,颜渊没料到会有人在季容这里放肆,当他看清来者是谁后瞬间警惕,脊背紧张地直立,眼睛不受控制地停在那,死死盯着对方。
“宜王殿下。”姜之肃直晃晃站在大门中央,外面的光被身体挡住,只能将一道健壮黑影投入室内:“您在和这个攸国来的奴隶做什么?”
季容被他的无礼惹恼,从颜渊身边站起,转身面对姜之肃:“我的事你管不着。”
“未经通禀,姜司马为何要擅闯宫闱。”季容问。
“宜王殿下,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姜之肃扫了一眼坐在季容身旁的颜渊,以及他裸露的胳膊:“您和这个攸国人私交过密,比臣失仪更落人口舌。”
“所以你现在要审问我吗?”季容将颜渊挡在身后,十分不耐烦地对姜之肃说:“姜司马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向陛下上疏参奏,不必与我在此啰嗦。”
“今日你的失礼,本王无心追究。”季容摆出送客的手势:“若无其他事,请姜司马从本王面前消失。”
“不,不,”姜之肃面对季容的逐客令,态度瞬间软了:“殿下赎罪,方才是臣反应过激。”
“臣都是为了殿下的清誉着想,请殿下勿怪。”
“你这么说,我还怎么怪你。”季容一声叹息:“今日实在不便见客,姜司马请回吧。”
季容连下两次逐客令,姜之肃纵有万分不甘,也只能照办,独自从殿内退下。
颜渊躲在季容身后,将这场闹剧看了全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季容保护着,而季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颜渊想,季容或许已经将他看作自己的男宠。
他蜷缩在季容的衣摆下,面对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姜之肃,动都不敢动。说出来何其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看到季容为了自己与姜之肃闹得不愉快,颜渊平静的面皮之下,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十分快意,这也算是间接报复吧,他想,喜欢的人在意别人,且这个被牵挂的别人,还是姜之肃一直瞧不上的奴隶,懦夫,战利品,这对姜之肃而言,定是极大的耻辱。
“颜渊,对不起。”季容转身,和颜悦色地拉起他,哪里还有半点面对姜之肃时的冷酷:“让你受惊了。”
“药已涂好。”季容垂下眼帘:“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在此多留,现在可以走了。”
季容主动侧到一边,为颜渊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颜渊确实要走,但走之前,他要摒弃从前那个清高的自己。他走到季容身边,靠近他,用尽全身温情,缓缓念出男人的小字:“谢谢,殊从。”
季容没料到少年愿意这样唤他,眼睛因为吃惊,瞪得比平日要大,万年清冷的脸上出现了其他表情,且这个难得的变化还是因为自己,颜渊心里生出一股成就感。
“我走了。”颜渊说:“殿下还在等我。”
“拿上药。”颜渊走到门前,季容才从方才的惊喜中回味过来,连忙将人叫住,把药瓶塞给颜渊:“别再扔它了,这东西值不少钱。”
“原来我损失不少。”
“还不是自找的。”季容说:“但没关系,值钱的东西我有很多,你缺什么,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