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用药。”季容开门见山,直接问颜渊。
“没什么,”
颜渊随意蹦出三个字,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伤口恶化的不是他自己。
可以说在颜渊之前,没有人和季容说话会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季容心中涌起一股少见的怒火,他生气了,因为面前这个少年没用自己给的药。
“颜渊你!”
“罪臣怎么了?”颜渊冷哼一声,面对季容的怒火没有丝毫畏惧,就像知道眼前人不会拿他怎样似的,有恃无恐起来。
夏侯昭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吓得心脏险些跳出来,他忙走到中间,颤颤巍巍地说:“殿下,您息怒,息怒……”
惹季容生气的不是夏侯昭,他来说话不灵的。夏侯昭也意识到这一点,心中绝望:颜渊这是中邪了?
为了给他们两人腾出施展怒火的空间,夏侯昭主动提议:“你们聊,我去外面守着。”
临走时,还在给颜渊使眼色,只是对方依旧视而不见就是了。颜渊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他性格深沉老练,面对万事都毫无波澜,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夏侯昭也琢磨出个大概,知道他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最容易钻死胡同。
唉,颜渊老弟,虽然宜王殿下是个好人,不会真和你计较,但你也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为敬。
夏侯昭心思活络,腿一滑便滑出屋门外。
“究竟怎么了,你在和我怄气吗?”季容问。
“罪臣怎敢和您怄气。”颜渊苦哈哈的:“您是万千尊贵的宜王殿下,我是战败国,质子的护卫,云泥之别。罪臣只是自行惭秽,不敢再靠近您,以免让您蒙羞。”
“什么话这是……”季容听完颜渊的这番自嘲式撇清,走到他床前坐下,不顾男人挣扎,执意要查看颜渊的伤口:“因为这些,你就折磨自己。”
“你太幼稚了颜渊。”季容说:“把自己弄的奄奄一息,就为了和我这个亲王划清界限吗?你可知这般做法,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若不是我今日碰见夏侯昭,你的这些气话,都没机会讲给我听。”
季容尽然不介意自己伤口处化脓的血水,那里现在的样子,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季容竟泰然自若,这不禁让颜渊心中对他有了改观。
面对季容的疏解,颜渊却依旧郁闷,他说:“我就是幼稚,不如殿下成熟。”
季容被他逗笑,轻声问:“这是自然。我比你年长多少,你清楚吗?”
“不清楚。”颜渊将脸埋进胳膊,说:“也不想清楚。”
“殿下要和姜司马结亲,按理不该和罪臣共处一室。”
此话一出,屋子里静了好久。季容不说话后,颜渊终于开始反省,自己说得是不是太过了。
“谁和你说的,”季容问,他实话时,声音冷得像百尺下冻结后的寒冰,它们即将暴露在平原日光下,一碰即碎:“我的事,现在人人都能杜撰吗?”
“这是皇宫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颜渊告诉他:“遗诏让您留在乌都择婿,姜之肃又恰好返都。”
“与攸国的何谈尚未完全结束,他本不必匆匆归来。”颜渊说:“罪臣不是傻子,看得出,姜司马喜欢您。”
“那我要怎么办呢,”季容突然问:“他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他吗?”
“这些都看殿下的心意。”颜渊说:“只是,殿下往后不要和罪臣走得太近,姜司马知道后会很不高兴的。”
“不瞒殿下,这道伤便是姜司马给罪臣的教训。”
“这是……姜之肃伤的。”季容盯着那道惨不忍睹的伤口,伸手想碰,终究不忍地收回:“原来如此。”
“你怨恨我是应该的。”季容说:“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人要知道爱护自己。”
夏侯昭在宫门外等好久,闲看残叶落,听风摇树,不知哪里的木头发出一声苍老响动,原来是宫殿那扇大门被人推开。
“皇……殿下,颜渊,您要带颜渊去哪?”夏侯昭看看季容,又看看低头跟在身后的颜渊,不知道这半个时辰他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总之,现在的颜渊看起来乖巧得惊人。
“到我宫中换药。”季容告诉夏侯昭:“你想跟着去吗?”
“不了不了。”夏侯昭连忙拒绝:“我没受伤,您带颜渊去就好。”
这是颜渊第三次来季容的宫殿,这次,他特意将脱下鞋,将满是污渍的鞋留在大殿外。
季容找出药膏,拿了一卷干净的布条,让清雪端来清水,亲自为颜渊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