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在片场门口的空地上举行。

香案上摆着供果和烤乳猪，红布盖着摄影机。欧阳导演带着全组人烧香拜四方，嘴里念叨着“开机大吉，票房大卖”。许念站在第一排，魏琳在她右手边。

“两位女主角站近一点。”有人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调侃。

许念没有动。魏琳也没有动。

欧阳导演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仪式结束后，许念和魏琳去化妆间换戏服。第一场戏是“宴会初遇”——许念饰演的商业新秀林昭，在一场慈善晚宴上第一次见到魏琳饰演的商业巨鳄独女沈令仪。剧本里写的是：林昭端着酒杯走过去，说了一句“沈小姐，久仰”，脸上有笑，但眼里没有。

许念换好戏服从更衣间出来，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白色衬衫加上深色西装，头发被化妆师抓出几缕松散的发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金融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许念姐，好帅。”助理娜娜在旁边小声说。

许念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刚推门进来的魏琳身上。

魏琳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亮片，走动时像河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长发被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眼线上挑，唇色是深沉的豆沙红，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许念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

“走吧。”她说。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宴会厅的场景，水晶吊灯从高处垂下来，长桌上摆着高脚杯和鲜花，群演们穿着晚礼服站在各处，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

欧阳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她们叫过去讲戏：“这场戏你们俩第一次见面。林昭，你是带着目的来的，你看沈令仪的时候，眼睛里要有‘猎物’这个词，但你不能让她看出来。沈令仪，你看到林昭以后要觉得这个人给你的感觉与众不同懂吗，要有一丝好奇，但你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表露情绪，所以你得压着。”

许念点了点头。魏琳也点了点头。

“好，走一遍。”

许念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酒杯从侧门走进来。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她在魏琳面前停下来，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小姐，久仰。”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魏琳抬起头，看着她。

剧本里写的反应是：沈令仪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林总，幸会”。

但魏琳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念，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绪，像是一层薄薄的记忆。

片场安静了两秒。

“咔。”欧阳的声音不大，“魏琳，你的反应不对。沈令仪这个时候不应该表现出呆住了，她应该……怎么说呢……她应该像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但林昭出现的时候让她印象深刻的感觉不应该是愣住。”

“对不起。”魏琳低下头。

许念站在对面，手里的酒杯还举着，没有放下。

“再来一条。”欧阳说。

第二条，魏琳的反应对了——淡漠、疏离、不带任何情绪。但欧阳觉得少了点什么。

“情绪再收一点。”欧阳说，“收得刚好让观众感觉到她在藏，不是真的没有。”

第三条，第四条。魏琳的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笑，像一层面具，完美但空洞。

欧阳正要喊停，许念忽然开口了。

“导演，能让我们自己来一条吗？”

欧阳刚站起来要走过去，被许念打断，站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许念走到魏琳面前，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

“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魏琳听得见。

魏琳抬起头。

“不用管剧本。”许念说，“你就想——这个人你从来没有见过，但你见到的第一眼就记住了她。”

魏琳看着许念的眼睛。魏琳看着许念的眼睛。灯光从许念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就在一瞬间她好像懂了许念说的感觉。

“开始。”欧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念没有动。魏琳也没有动。

她们就那样看着对方，看了很久。久到群演们开始交换眼神，久到场务小哥从门口探进头来又缩了回去。

然后许念笑了。

不是剧本里那种带着算计的笑，是真的笑了。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魏琳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

“咔。”欧阳的声音里带着笑，“过了。”

许念垂下眼睛，拿起酒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她的脚步平稳，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魏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在想：刚才就那样过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念端着盒饭在监视器旁边蹲着看上午的回放。欧阳导演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魏琳进步很快。”欧阳说。

“嗯。”

“她看着你的时候，比看别人的时候入戏快。”

许念的筷子顿了一下。

欧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烟掐灭，站起来走了。

许念没有说话。

魏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盒饭，在许念旁边坐下。

两个人边看边吃。许念还调侃了一下魏琳，“你看这里明明就心动了是不是？”

魏琳没说话，笑了一下。

许念没有看她。她把剩下的米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认真吃饭的猫。魏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她在日料店里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地吃，不说话，但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下午的戏是第二场——林昭去酒吧的时候两个人正好在酒吧遇到。剧本里写的是：沈令仪独自一人坐在酒吧，喝着红酒，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林昭走过去的时候坐到了旁边的吧台椅上点了一杯红酒什么也没说，这场戏没有台词。

只有眼神。

欧阳导演把灯调得很暗，只留吧台前面一盏落地灯亮着，后面播放的是爵士乐，酒吧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