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前一周，剧本围读。

许念带着魏琳到得很早。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自然地掖进裤子里，显得很精神，袖口挽到小臂，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挂在领口，整个人看起来自然又随和。

魏琳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戴了棒球帽。许念脸上还有一点疲惫，毕竟从休息的节奏里一下子投入到工作中，还没来得及缓冲。

魏琳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下身是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1970S。许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同款，同色。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魏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许念把魏琳带到导演欧阳上林面前。

欧阳导演是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人，留着短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笑起来像个工地包工头。但许念知道，他是业内拍情感戏最好的导演之一。

“欧阳哥，这是魏琳。”

“见过见过。”欧阳伸出手，笑呵呵的，“前两天在艾达姐那里见过。我当时就跟剧组里的人说了——许念真会选人，你们俩往那一站，CP感就出来了。”

魏琳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

“魏琳刚入行，很多地方不懂，欧阳哥多关照。”许念的语气很客气。

“照顾谈不上，互相指点。”欧阳看了许念一眼，“你的经验不比我少，这部戏的感情戏，你们两个得多磨合。”

许念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魏琳，发现魏琳正盯着桌上的剧本发呆。

“走吧，先坐。”许念领着魏琳坐到第一排的长桌旁，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放到魏琳手边，“给。温水，不烫。”

魏琳愣了一下，打开杯盖，热气慢慢升上来。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围读开始了。欧阳导演坐在最前面，按照场次顺序带着大家过剧本。

“第五场，许念、魏琳，你们两个。”

许念翻开剧本，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她的声音干净利落，每个字的轻重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魏琳听着，忽然觉得“演员”这个身份在许念身上不是一种职业，是一种本能——她坐在那里读台词的样子，就已经像是在演戏了。

轮到魏琳。她读了两句，声音有点紧，像是一根线绷得太直，随时会断。

“情绪再出来一点。”欧阳没有抬头，“这是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你要让她感觉到你对她有好奇，但又不想让她看出来。”

魏琳深吸了一口气，又读了一遍。这一次好了一些，但还是差一点意思。

欧阳正要开口，许念忽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不是打断，是一个“我来说”的信号。

“你试着把这句话当成是对我说的。”许念趴在魏琳耳边声音很低，只有魏琳听得见，“不是对角色，是对我。”

魏琳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重新读了一遍。

这次对了。她读出来的不是台词，是她自己。

围读继续进行。到第二十七场的时候，魏琳翻到那一页，目光停住了。那是一段很长的感情独白但她只看了一个字——吻，台词里写着：“两个人深深的拥吻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许念。许念没有看她，低着头在剧本上划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许念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魏琳发现桌角多了一张纸条。是许念的笔迹，字很小，但很清楚。

一会儿想吃什么？

魏琳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许念。许念正和欧阳说话，没有看她。

魏琳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推了回去。

“都行。”

纸条又回来了。

“新开的那家日料，去试试？”

魏琳写了一个字。

“行。”

她以为对话结束了。但纸条又推了过来。

“为什么穿了和我一样的鞋？”

魏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她写：

“巧合。”

然后转过脸，看了许念一眼。

许念正低头看纸条，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魏琳把那个笑容收进眼里。

助理娜娜坐在后面一排，偷偷拍下了纸条被推来推去的画面，边拍物料边偷偷地笑。

围读结束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过来和许念打了招呼才走。魏琳站在旁边，看着许念被一群人围住——导演、编剧、制片、其他演员，每个人和她说话都带着一种老朋友重逢的亲切感。

魏琳忽然想起许念在飞机上被自己攥红的手背，想起她蹲下来系安全带时的侧脸，想起她递纸条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这个人说冷淡不算冷淡，说热情也不算热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在她身边很安心。

“走吧。”许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饿不饿？”

“还好。”

“我还真饿了。”许念揉了一下胃，“可能话说太多了。”

“也许吧。”魏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日料店的包厢里，灯光昏黄而安静。

两个人没有对剧本，也没有聊工作。许念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偶尔抬眼看一下魏琳。魏琳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认真吃饭的猫。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走回酒店。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念的脚步不快不慢，魏琳刚好跟得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偶尔肩膀快要碰到，又各自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