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灵也笑:“凌晨两点的钢琴,不嫌吵啊?”
“别有一番风味。”
姜许灵轻哼了声,坐下吃早饭。
赵婷兰忽然想到什么,从厨房走出来:“今天中午心理医生会过来。”
“哦。”
不想也知道,是过来看陆修允的:“他醒了吗?”
“修允啊?”
“嗯。”
“醒了,”女人走到餐桌前坐下,压低声音,“早上破天荒跟我说了声谢谢。住进来四天,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
姜许灵好奇:“他长什么样?”
“你没见过?”
姜许灵摇头。
从没看清他的脸。
赵婷兰只郑重地说了三个字:“很好看。”
姜许灵若有所思,喝了口牛奶,又微眯着眼睛问:“我爸跟他们家是什么关系?”
不仅把人接到家里来住,还安排了康复师,心理咨询师,连专门照顾他饮食的阿姨都另外请一位。
处处周到。
赵婷兰复述自己偷听来的情报:“好像你们俩的爷爷就认识,你爸爸和修允的爸爸妈妈是一起长大的。”
姜许灵想起昨晚的哭声:“他...他的爸爸妈妈都在车祸里去世了?”
“是啊。”赵婷兰叹气。
姜许灵也叹气。
两相沉默。
片刻后,女孩蹙着眉问:“他要在姜公馆住多久?”
“没听你爸提过啊。”赵婷兰看了眼时间,“哎呦,我要去买菜了。阿灵你自己吃,吃完就摆桌子上,我回来收拾。”
说罢,人已经走到玄关,拎起帆布包风风火火出门去。
姜许灵发了会儿呆。
举起牛奶一口喝干净,又轻手轻脚上三楼。
路过陆修允的房间时,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讨厌这种感觉。
想想也只能忍了。
她穿上沾满颜料的围裙,戴上袖套,坐在画架前准备继续画那幅未完的《无尽夏》。
可脑子里总是闪回昨晚的哭声。
她的心不静。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钱多多的消息:【在干嘛?】
姜许灵:【在家】
姜许灵:【画画】
钱多多:【出来玩吗?】
姜许灵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钱,只回:【外面太热。】
对面磨磨唧唧,输入五分钟,才发过来一句:【阿灵,你能借我点钱吗?】
紧跟着一句:【开学的学费,教辅费,伙食费...我还差一点。】
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了。
钱多多的后爸是苏城【水云温泉会馆】的老板,虽这两年经营不善,但家底在,不至于差这点学费。
早些年,怕人戳他脊梁骨,说他虐待继女,还是愿意出钱的。
直到去年——
追星群里有人约稿,帮女团的姐姐们画日常四格漫,一单能给到一千。
约稿人知道姜许灵会画画,先找的她,可一个月零花两万的姜大小姐,看不上这点小钱。
被钱多多接了。
她也学画画,只是没有设备。
姜许灵把ipad借给她。
钱多多装上软件,上网找了些四格漫的教程,捣鼓半个月,还真把钱挣了。
约稿的甲方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将画稿po出后,一堆粉丝跑来找她约稿。
三个月挣了一万多。那时,钱多多十四岁。
她把ipad还给姜许灵,自己买了新的。剩下的钱,给妈妈卖了件大衣,给后爸买了双鞋。
钱多多的本意是希望他们以她为荣。
可事与愿违。
后爸得知她能挣钱后,索性连学费也不给了。
亲妈更不敢有微词——
姜许灵:【差多少?】
钱多多:【2500】
姜许灵想也没想,把卡里最后的3000都转了过去。
钱多多:【谢谢你阿灵。】
钱多多:【我下个月还你2000,下下个月再还你1000可以吗?】
姜许灵:【都行】
放下手机后,姜许灵举笔又落,举笔又落,完全没了继续这副画的兴致。
她换了张新的画布,走到水池边把色板洗干净,开始用黑色。
用大面积的哑光黑铺底。
她的动作又重又急,几乎把颜色砸在画布上,粗暴地堆砌、推开、覆盖。
天底下的父母怎么都这个鸟样...
她愤怒地骂倒一片。
......
秦劭安推门进来,只见满屋子油画。一位瘦长的黑发少女,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笔直坐在其中。
声音清澈:“我不饿赵姨。”
秦劭安轻咳,自我介绍道:“我叫秦劭安,是你爸爸的朋友,也是修允的心理医生。”
女孩才停笔,转头过来。
她的黑发醒目,像是乌鸦翅膀上那根最亮的羽毛。
皮肤白皙,大圆眼,原该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可到眼尾处又微微挑上去,看人时不远不近,有一种贵气。
秦劭安很少用“有气质”去形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可他觉得,姜许灵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