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听到她说的话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眼神依旧澄澈温柔,“那他有没有来过圣君的梦里?”
晏棠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三年来温尽光无数次来她梦里的场景:他在幽狱里受刑、他温柔地喂她喝青露酿、他偷偷亲吻她的唇、他背着她走过湿滑的青苔石路、他教她放纸鸢和做纸鸢、他红着眼质问她为什么要灭了仰灿……
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根本数不清,可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只变成了说出口了的两个字。
“没有。”
阿澈点点头,又问道:“圣君,那你喜欢温公子吗?”
晏棠想起这三年来日日夜夜对温尽光的思念,心抽痛起来,她瞥开落在阿澈脸上的目光,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你也配问朕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阿澈便握住了晏棠的手,恳求道:“阿澈也想做圣君的面首,求圣君疼我。”
晏棠嘴角浮着笑意,眸底却是无边的冷漠,“你说什么?”
“阿澈想做圣君的面首,或者说……阿澈想做温公子的替身。”
“呵……”晏棠笑出声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屈辱的表情,语气也极尽虔诚:“圣君可以把阿澈当成温公子,阿澈不介意的。”
“你可知,温尽光为何能做朕的面首?”
“阿澈愿闻其详。”
晏棠在脑海中勾勒温尽光完整的模样,“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愿意学,他很会伺候朕,”随即她语气转冷:“你,会什么?”
阿澈思考了一瞬,细数自己的长处,“阿澈会跳舞、酿酒、抚琴、也懂得伺候圣君。”
“就这些,”晏棠冷笑一声,道:“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也配?”
阿澈低下头,在低头的那一瞬,他的眸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嫉恨与失望,再抬头时,晏棠只看见了他无比虔诚的表情。
“阿澈……确实比不上温公子,但阿澈……可以学,只要圣君肯给阿澈时间,阿澈什么都愿意学。”
他这副倔强执拗的模样让晏棠恍惚了一瞬,无数次,温尽光也是这般倔强,她心底某处地方松动了些。
“朕很喜欢他做的纸鸢,但没有一个工匠能做出比他更好的纸鸢。”
阿澈懂她的意思,认真道:“圣君,请给阿澈五日,若阿澈做出来的纸鸢能与温公子做的有七分像,圣君便让阿澈做面首。”
“允了。”
说罢,晏棠离开了棠华宫。
左济与许青绍走出宫门时已是正午,他们朝着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
街道热闹非凡,百姓熙熙攘攘。
路过一处街口时,两个顽皮的孩童玩闹时不慎撞到了左济。他险些摔倒,幸而许青绍扶住了他。
两个孩童连忙道歉,左济怕吓到他们,温声道:“无碍,街角危险,以后小心些。”
两个孩童连连点头后离开了。
左济和许青绍站的地方,左侧恰好是一处香囊摊,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香囊。
许青绍见他的目光落在这些香囊上,笑着打趣道:“左兄,你素来不戴这些东西,今日怎么对这些小玩意儿上了心?”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着招呼道:“两位公子仪表堂堂,想必早有心仪的姑娘,买一个送给心上人再合适不过了。”
许青绍听着忍不住笑出声,用手肘碰了碰左济,“听见没有,左兄,这香囊可以送给心人。”
左济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若是喜欢,自己买。”
许青绍瘪瘪嘴,叹息道:“我没有心上人,买了也不知道送给谁。”
摊主见状忙道:“嗨呀,公子,其实这香囊不一定要送给心上人,也可以买给自己,我这香囊可是有奇效。”
许青绍好奇地问道:“有何奇效?”
摊主拿起一个绣着香草的玉色香囊,“两位公子有所不知,在做这些香囊时,我加了不同的药材,譬如我手上这个,加的是安神的草药,佩在身上能缓解疲劳,助眠安梦。”
说罢,她又拿起另一个绣着芍药的朱红色香囊,“这个加了苍术,可以防蚊虫。”
左济拿起绣着香草的玉色香囊,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味道闻起来清雅,令人舒畅。他想,晏棠整日处理政务,这香囊可以为她缓解疲劳。
左济从袖中取出银钱递给摊主,“这个我要了。”
摊主开心地接过银钱,许青绍凑近左济,笑嘻嘻道:“左兄怎么又想买了?”
左济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是认认真真地收好了香囊。
许青绍从摊子上拿起方才摊主说过的朱红色香囊,“我家屋后潮湿,蚊虫多,我买这个防蚊虫,”说着,他把香囊放到左济的鼻子下面,“左兄,你闻闻,味道怎么样?”
左济随意地嗅了嗅,香气飘进他鼻子里的那一刻,他的眸底划过惊异。
那香气,他不久前闻过。那夜,晏玺身上就带着这种香气。
除夕那一晚在甫茗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与晏玺都喝了酒,两人荒唐一夜。
第二日天还黑着,他醒了,头痛欲裂,他翻身想要坐起来,手臂却碰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
借着几缕昏暗微弱的光,他看清楚了晏玺的脸,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痕迹。
后来晏玺被他的动静扰到,睁开了眼睛。
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表情截然不同,晏玺懒洋洋地笑着,而他差点被吓得失了魂魄。
他仓促地下床,飞快地捡起散落的衣物穿好。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个畜牲,他毁了她的清白,他该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懊悔不已,“臣酒后失德,冒犯了殿下,污了殿下的清白,罪该万死,请殿下赐死臣!”
晏玺半倚在床榻上,轻笑道:“左大人说错话了,昨夜种种,你应当知晓你不是本宫的第一个男人,可是本宫却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应该说是本宫夺了你的清白。”
他闻言浑身一震,面色涨红,他从未想过,她会这般直白地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