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一旁束手旁观的连广昌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一怔，满眼诧异。

楚绥原以为这一刻她还需等待几日，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一生挚友，竟在自己刚受到威胁的当下就毫不犹豫地选择揭发对方作为。

可她不解，明明广氏一向与苏氏交往甚少，明明更不需要顾及关系与脸面，为何不干脆一同供出？

凌渊一眼看穿她眸中诧异，神色不动，只是眼神示意她暂且不要深究。

连广昌眼里的淡定浓到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已然没有丝毫对挚友的眷恋，反倒全然一副看狗的模样。

他从人群中走出，眼中又是一片怜悯，礼数周全地行礼后，道：“陛下，广大人显然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楚景雍不作答，但连广昌与广延昌的关系毕竟是朝廷上下皆知的，与其相信广延昌出卖连广昌，似乎广延昌失智更具说服力。

“陛下，臣有证据。”广延昌如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着说道：“请陛下给臣一个立功的机会。”

高位之上楚景雍瞳仁微动，视线徘徊于二人之间，缓缓开口道：“说。”

广延昌跪在地上的双腿已然发颤，转身时狼狈地一踉跄，还是不敢耽搁一瞬命人取来证物。

接到指令，门外一人飞速跑走。

“连爱卿，此般淡定当真不怕？”楚景雍目光轻轻地落到连广昌身上，沉声问道。

连广昌依旧淡定，“陛下，臣未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心中不惧。”

“倘若广爱卿当真拿出了证据，你该当如何？”

“那便是这些年他恶意靠近臣，觊觎臣之位，想陷害臣编造的伪证。”连广昌没有一丝畏惧，相比于一旁憎恶地瞪着他的广延昌，他的姿态太过坦荡自如。

楚景雍没有再说话。

大殿之上再一次恢复寂静，楚绥看着眼前两人身影，一个从容一个仇怨，神情完全不同，但不知怎地如此相似。

在此世上挚友乃难得之物，想来即便是想演也是演不出来的。方才连广昌眼中的诧异并不像是演戏。

假设是两人当真乃彼此知音，性格之中必有相似。已知连广昌涉及压榨百姓，那么此相似之处恐为胆量。即便面前的是圣上，他们也能伪装到毫无回旋余地之时。

想到这，楚绥不禁心生期待。

很快，证据被拿来，整整齐齐地一沓纸，显然一直以来都有被好好保存。广延昌从一开始就在防备这一天的到来，而这些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收集的。

纸张被尽数直接递到了楚景雍手中，他长叹一串鼻息，看着纸张上句子，呼吸愈发频繁。最后气得丢到一旁，“读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从最开始的分享压榨百姓，到选中程氏，再到对针对一个孤立无助相依为命的庄书贤与庄老婆子。心中连广昌没有一字一句提及不忍，反倒字字句句都诉说着“还不够”。

纸张上还有他选中扬北大将军的全过程，直言道：此人英勇善战无心眼，正合我意，恰还有老母亲卧病在床，只要微微施舍怜爱，他就会像狗一样捧着我应我要求做。

读到这，扬北大将军不安分了，他两步上前，说大身姿停在连广昌面前近乎遮天蔽日，他居高临下地细细端详身前之人。

连广昌神情淡定，不急不慢道：“扬北大将军，你一向知我心意，我怎么能写出此番言语。”

仅仅是一句不咸不淡的，毫无支撑的话语，却一瞬动摇了扬北大将军的心。他的动作一怔，脸上刚刚浮现的怨气顷刻消失，只剩迷茫无措。

凌渊看着局面僵持，终于忍不住开口，“扬北大将军，你宫中士兵最为了解，可曾有何军队昌着黑色披风，在帽檐内侧有一蓝色圆形图腾？”

这么一问杨北大将军也顾不上什么无措，满脑努力回忆着。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此，所有人都知道此为关键，此般杀害百姓，屠杀云溪，惨无人道的军队一旦被发现，罪必定不可能轻。

“帽檐内侧……”众目睽睽之下，扬北大将军低声复述一遍，蹙眉摇头，道：“我可能见过这个图腾，但应当不是在帽檐内侧，可能是在别处。”

大殿之中再一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回答捏一把汗，直到他恍然大悟开口道：“我在冀铭王王妃那见过。”

空气骤然寂静，无人敢答。

冀铭王王妃身后的乃是冀铭王和整个苏氏，就连是陛下想起此答案都会忌惮三分，犹疑是否要说出来，但扬北大将军却毫不犹豫。

“扬北大将军～”今日至今一字未发的苏大人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您当真如纸上所写，怕是这纸上信息未必为假。”

“冀铭王王妃乃我苏氏之人，背靠的可是冀铭王，你当真确定？”他试探着提醒道。

然而扬北大将军并未察觉丝毫不对，反倒还愈发坚定，还贴心讲述了遍全过程，“前些日子，西北有战，臣便前去支援，曾去过王妃府邸，临走前王妃想给一个什么给臣，臣只是瞥了一眼并不是是何，但那图腾色彩属实引人注目，因而只对此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