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在附近随意走走,今夜无月,到处黑漆漆的。
可能因为夜太深了,随意的声响都能传出很远。
畅春院墙根下的一句话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郎君住这儿到底是怎样打算的?”
这声音是韩妈妈的。
杨红玉心头一跳,住这儿的郎君,只有上大将军。为何称呼他为郎君?
上大将军住进来不是侍疾么,还要打算什么?
那声音往佛堂去了,杨红玉不是没瞧出侯夫人对上大将军的态度有些超出常理,于是下意识地沿着墙根往佛堂的方向去。
侯夫人主仆二人进了佛堂。
杨红玉四下看了看,从侧面攀上屋顶,蹑手蹑脚寻到合适的地方,揭瓦。
佛堂内,韩妈妈点了香,递给侯夫人,侯夫人于佛前默默诵念,敬香。
韩妈妈忽然抹起泪来。
“要不是那个贱婢偷走刚满月的郎君,让夫人骨肉分离,郎君与夫人何至于如此生疏。”
侯夫人叹气:“他住进来,于人前唤我一声义母,我已知足。余生我日日为他诵经,只盼他能幸福顺遂。”
侯夫人与上大将军是亲母子!这一听惊得杨红玉捂住嘴,险些滚落下去。
亲生母亲……
她就说嘛,侯夫人是一个对很多事都不怎么提得起兴趣的人,会因为上大将军频频动容,关心他的吃他的睡,有点过了。
他是侯夫人的亲儿子,那么必定也是成安侯的亲儿?京中未曾听说成安侯有后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倒是有些,只是,不是杨红玉该听的,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成安侯夫妇生过一个孩子呢?
而从成安侯见到上大将军后的反应来看,见到自己的亲儿子如此激动,能说得过去。
可,为何找到人了对外宣称是义子,而不是给他恢复身份?
蹊跷。
她有些恍惚地回到同晖院西,进门便看见梁驹坐在外厅,脸色黑沉沉的。
“滚哪儿去了?”
杨红玉心神紧绷,答道:“我以为上大将军想独自清净,所以去外头呆了一会儿。”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离开。”
只要他在府中,她就得在附近。
杨红玉腹诽,什么臭脾气,一会儿让她滚一会儿又不准滚太远。
“知道了。”杨红玉没有辩解,“上大将军有何吩咐?”
“屋里热,扇风。”
不是说不喜人在跟前伺候么,外头多凉快,找她倒找得紧。
杨红玉在柜子里找出一把扇子,边给他扇风,边琢磨刚听到的惊天秘密。
上大将军知不知道他是侯爷夫妇的亲子呢?
他一回京就来侍疾,对侯夫人的态度也尚可,应该是知道的吧。
虽说对小孩缺了点爱心,可对长辈有孝心啊。
对了,如果他真是侯爷夫妇的儿子,不喜世子夫妇及他们的孩子岂不是非常正常!
鸠占鹊巢……难怪!难怪!
本该锦衣玉食长大的人,被偷走成为最低贱的马奴,他恨的,不止有那些践踏他的人,还有如今占了他一切的人呐。
偷孩子这件事解决了吗?
侯府其他人——比如西府那边,知道吗?
若这件事与西府有关……
微风徐徐,缠着一丝香气。
梁驹心神浮动,抬眼望去,她怔怔地扇动,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