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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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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炫光之中,翻扭滚辗,女子与他紧紧绞缠。

他拼尽全力压过去,箍勒住她。

女子脸颊绯红,双眸燃火,僵持片刻后挣出手来,倏忽往下掏住。

呼吸微窒,头脑骤然一嗡,快意沿着腰脊激蹿——

屋内,袅袅烟雾自兽金鼎炉中升腾而起,忽地散了形状。

苏合香气息弥散,檀床上,独自安歇的男人身体绷紧,额颞、脖颈、手背上青筋俱显。

守夜灯本沉如静水,蹑手蹑脚进来的人带起一缕风,推着它轻轻摇晃。

男人猛地睁眼,锐利地一瞥,“何人!”

来人给这一喝惊得骤退两步,磕磕巴巴道,“上大将军,是我,冯庆!有消息禀告。”

梁驹霍然坐起身,曲起腿膝,眉心深皱:“何事?”

上大将军机敏,在军营多年,一直都是枕戈待旦,没有哪日高枕而卧睡得安然,才一进来,还未出声唤,他就醒了。

上大将军让他一得到消息就回禀,不论何时。

上大将军狠厉,不敢耽误他要的消息。

冯庆卑声:“您让打探的事,探出来了,关于那女子的。”

宫宴那晚,宴散后,街上一匹马突然受惊,一女子以出色的身手救下了路边人。

上大将军忽然来了兴致,吩咐下来:去,查清楚她是谁。

冯庆小心翼翼地回:“那女子姓杨,名红玉,原是武阳伯府的二小姐,四年前,武阳伯延误战机获罪,满门抄斩,因她原先与成安侯世子有婚约,被成安侯府保了下来,现在是成安侯世子的侍妾。”

杨,红玉,杨红玉……

梁驹太阳穴突突地跳,闭目,心潮翻涌。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是七年前,盛夏暴雨来临前的山巅,他潜入随云寺的禅房后逃脱,站在随云山顶,凝视深渊。

墨色云墙在头顶不断翻涌,青白电光扯闪,似要撕开黑翳,那样的天气,没有人会往山上来,除了那个自不量力的……女子。

崴了脚,丢了银枪,被风肆意拍打,险险抓住韧枝,稳住了差点跟着滑落悬崖的身体。

他静静看着。

许久后,把面罩和外衣交给狂风带走后,他从山上下慢步下来。

女子伸出手,恳求道:能不能麻烦你,拉我一把。

他冷漠地扫过狼狈的少女,和她身后,瞧不见底的山涧。

只要一根手指头,她就会跌落。

雷声碾过,如万马奔腾,电光狂舞,山影在明灭中忽而青黑如铁,忽而惨白如骨。

她在抓住他手的一瞬暴起,蓄意积存的力量贲发,刹那便将他扯过箝压,掐抵住咽喉撞倒在石壁上。

一次缚斗,此后夜夜梦里,渐渐扭曲,时而缠绵安宁,时而战栗难言。

让他无端受尽梦欲折磨。

为何,会如此?

她,可曾如此?

那晚散宴后偶然一瞥,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褪去了稚气,可他就是一眼认出了她。

或许早就忘了他这么个人,将东西给他时,她说要去嫁人了。

嫁给别的男人,好好过她的日子就是,为何要来梦里勾他缠他,既惹了他,回来找见了,就不要怪他拉她一起下地狱。

梁驹青黑着脸,一字一字低语:“成,安,侯……”

冯庆提醒:“是,就是您的义——”

梁驹:“……世子?”

冯庆连忙转口,“就是那晚宫宴上与您攀交的第一人。”

意气风发来敬酒,触了霉头。

当今天子为迎上大将军回朝,特地设了一场宫宴,宴上气氛热烈,只有上大将军僵着脸,既不饮酒,也不搭话,眉间沉着郁色,始终兴味索然。

成安侯世子郭淮第一个来敬酒,上大将军神色淡漠,让他先去将殿外的石狮举起来。

郭世子仪容俊美,眉眼清朗,皎皎如玉树,并非武夫之流,上大将军不吃他的酒,还如此要求,明晃晃地让成安侯世子好一个没脸。

.

“你说什么?”

此时,成安侯府里的郭世子嘴角还扯着淡淡的笑,眼中渐渐没了温度。

他的声音沉而冷,怒意正隐含不发,“杨红玉,你这么着急离开侯府,去哪儿?”

他是绝计不会叫人看出他气不顺的。

特别是她。

因要出门公干,今早特意来与她一道用早膳,好好的为何要提起这一茬。

杨红玉放下筷箸,黑亮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道,“我总不能一直以你侍妾的名义住在这儿,说好的三年。”

这都快四年了。

杨家覆巢时,他以与她有婚约为由救了她,还替满门敛了尸首,她感恩,答应以侍妾名义进府。

但她志不在后宅,与他说好只待三年,三年后,她要走。

“孟兰芝为难你了?”

郭淮突然想到上次宫宴,孟兰芝先说不去,他打算带杨红玉去的,衣裳首饰挑选好了,结果乔儿生病,吵着不离杨红玉,最终她没去成宫宴,还是孟兰芝去了。

说实话,杨红玉对那个上大将军太过仰慕,每当说起上大将军收复旧山河的事,她就掩不住满脸的神采飞扬,让他有点吃味。

正是心里的这点介意,顺水推舟让她错过面见那人的机会。

“与她无关。”杨红玉接过丫鬟手上的茶壶,给郭淮倒了一杯茶,再一次提醒:“世子,咱们说好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这三年,她给曾经看不起她的刘老夫人送了终,为身体羸弱的侯夫人日日作陪,还衣不解带如婢仆一样照顾他与孟兰芝的儿子,她诚意十足。

郭淮捏着杯盏,唇角四周微微发僵,他反悔了,他不甘心,这些话被他反复在嘴中咀嚼,说不出口。

当初答应三年的时间,不过权宜之计,以为时间尚早,总能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人,她先是为父守孝,接着他为亲祖母守孝,三年加一年,这样过了四年。

费了心思的人,怎会轻易放走。

仰头灌茶。

待他放下茶盏时,云淡风轻,若无其事,“是说好的。我不过担心你后半生漂泊无依,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只我现下急着出门,你等我,回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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