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也抽到大凶，他拿着签纸的手垂在身侧，过了几息才举起来看：

鸿鹄飞高远，误入鱼网中。翅折不可举，故巢在何峰。

昭玥凑过来看里香的签纸，又看乙骨的，“这上面写的什么啊，读不懂。”

她也看不懂自己的末吉签。

“要不要去解签的地方问问？”昭玥说。

里香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清楚：不用。

里香拿着大凶签走向结签架，把签纸系在绳上，乙骨跟在后面，系在她旁边。

昭玥站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末吉签也叠好，系在两个人旁边。

风吹过来，三张签纸贴在一起，纸角轻轻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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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周末，乙骨家。

乙骨妈妈和结衣在客厅。

结衣穿着淡黄色卫衣，两个小揪揪扎在头顶，坐在沙发上翻布偶。

茶几上摆着一盒草莓，结衣伸手抓了一颗，没抓稳，草莓滚到地上。

乙骨妈妈笑着捡起来，擦干净，递回结衣手里。

“慢慢拿，不急。”

结衣三岁多了，话已经说得很清楚，看到乙骨进来，她把布偶丢开，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乙骨的腿。

“哥哥！”

乙骨蹲下来，手掌覆在她头顶，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她头顶那撮碎发。

“嗯。”

乙骨妈妈把结衣抱起来，“结衣别闹，让哥哥去房间。”

结衣在妈妈怀里扭了一下，看了看乙骨，又低下头玩妈妈衣领上的扣子。

乙骨的手从结衣头顶收回来，指节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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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昭玥在超市买了两袋巧克力。

她在走廊上把里香和乙骨拦住，把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来，说“一人一袋”。

乙骨从书包里拿出两盒巧克力，用彩纸包的，一盒粉色，一盒蓝色。

手指先点了点粉色那盒，往昭玥那边推，再把蓝色那盒放到里香面前。

昭玥拆开粉色那盒。巧克力歪歪扭扭，有的像圆，有的像方块，边缘溢出一层薄薄的浆，凝在侧壁上。

她咬了一口，“再苦一点就好了。”

“下次少放糖。”乙骨摸摸脑袋说。

里香拆开蓝色那盒，里面的巧克力和昭玥那盒一样歪，有一块边上缺了一角，不像被咬过，像模具没灌满。

她拿起那一块看了两秒，确定是没灌满，才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昭玥已经吃完第一块，又在盒子里翻第二块了。

乙骨站在旁边，手指搭在书包带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尼龙绳上搓来搓去。

“好吃。”里香这才点头说。

乙骨眼睛亮晶晶，“真的？”。

昭玥从自己盒里拿了一块递给乙骨，“嗯嗯，好吃，你也试试。”

乙骨接过去，咬了一小口。他做了两批，第一批正常糖，第二批少放了糖。

昭玥那份是第二批。

里香吃完那块缺角的巧克力，就把盒子盖上了。

她的手指在盒盖边缘停了一下，把盖子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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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那排樱树开得满，粉白的、淡粉的、深粉的花瓣叠在一起，密密匝匝，把天色切碎。

三个人并排走，昭玥在中间，里香在左，乙骨在右。

一片花瓣落在昭玥肩头，里香伸手拈掉，动作很轻，昭玥没察觉。

她正在说自己跳绳跳了376个的事。

里香把拈下来的花瓣在指尖转了一圈，风来了，花瓣飞走了。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五年级了。”昭玥踩过一片花瓣上，花瓣太软，鞋底碾过去没有声响。

“还有一个月。”里香走在她左边，校服袖口上有一小块墨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乙骨说了一句，“时间过得好快。”声音比自己平时低，像从喉咙更深的地方溢出来的。

昭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粉白色，五瓣，边缘完整。

花瓣在掌心上停了一下，风从指缝穿过去，把它卷走了，她看着那片花瓣在空中旋了两圈，落进路边的水沟里，浮在水面。

“是啊，时间可真快。”

里香看着昭玥那已经被风吹走——但仍在张开的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手心贴手心。

她的手指比昭玥的细一些，指节分明，覆上去的时候昭玥的指尖刚好从她指缝露出一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是在昭玥的掌心上盖了一个戳。

乙骨站在右边，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樱花从他们头顶飘过，有一片落在里香的手腕上，里香没有拂掉。

乙骨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从下面穿过去。

他的手掌贴住了昭玥的掌背，手指自然舒展开，轻轻扣住昭玥的手背。

昭玥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他平时的体温高一点。

里香低头看了一眼乙骨的手。

三只手叠在一起，最上面是里香，中间是昭玥，最下面是乙骨。

路边的樱花还在落，有一片停在乙骨的手腕上，他动了一下手腕，花瓣滑下去了。

昭玥先松的手，只是手指轻轻一缩。

里香的掌心和乙骨的掌心还未碰到了一起，里香就把手抽走了。

乙骨的手还停在原处，掌心上还留着昭玥手背的温度，他把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没有握成拳，只是自然垂着，但如果仔细看，他的小指还维持着微微弯曲的弧度，像是在勾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走吧，回家。”昭玥把手插回口袋，走在了最前面。

里香跟上去，乙骨落在最后面，把围巾穗子从书包侧袋上取下来，穗子在他手心里躺了一下，被他放回胸前。

走了几步，里香忽然伸手拈掉昭玥头发上的花瓣。昭玥没回头，但脑袋往里香那边偏了一下，让她好够到。

里香把那片花瓣夹在指间，没扔，走了一段路才松手。

风吹过来，花瓣落到路边的水沟里，和之前那一片漂在了一起。

乙骨走在右边，围巾穗子在风里晃，他一直没说话。在经过那棵最大的樱树时，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手掌摊开，对着光看了看。

手心是粉色的，被樱花的光映的。他把手握起来，又松开，又握起来。

昭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没干嘛。”乙骨把手插回口袋。

三个人走路的节奏是一样的，抬脚的频率，落脚的速度，连书包晃动的幅度都差不多。

樱花还在落。落在三个人走过的路上，落在他们身后，落在他们还没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