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陆辞一眼,陆辞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老师,好像在等下一个指令。
“行了,没别的事了,”王老师说,“去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并排走着。
“那个细则,”沈屿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周三。”
“周三就写好了,今天才交?”
陆辞没回答。
沈屿想了想,明白了。他是想等黑板报的事结束之后再交。不着急,不抢,一件一件来。
“你这个人,”沈屿说,“做事真的一板一眼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不好吗?”
“挺好的,”沈屿说,“就是有点——像个老干部。”
陆辞没理他。
晚上回到宿舍,沈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在床边擦头发。陆辞坐在书桌前看书,还是那本物理竞赛真题。
沈屿擦着擦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信封呢?”
陆辞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给他。
沈屿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张一百块。他愣了一下。
“不是两百吗?怎么是两百?”
“我那份给张雅了。”
“啊?为什么?”
陆辞翻了一页书。“她画得比我多。”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人,画画主力是他,签名也是他写的,结果他把奖励全给了别人。
“那你的那份呢?”沈屿问。
“我不要。”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擦着擦着,他忽然说:“那我那份也给张雅吧。”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沈屿说,“她画得比我多多了,我就写了几个字。”
陆辞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你都没要,我要什么,”沈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行了,明天给她。”
他拿起水杯去接水,路过陆辞身边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了。
“你的字写得挺好的。”
沈屿愣了一下,停下来。
“那行字,”陆辞说,“不用擦。”
沈屿想起来了。上周他在黑板上写“所有的最好,都不如刚好”,写完之后觉得矫情,想擦掉,陆辞传纸条说“别擦”。
“你还记着呢?”沈屿说。
陆辞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屿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陆辞的侧脸被台灯照着,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表情认真。
沈屿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看的。
他赶紧转开眼睛,去接水了。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这是沈屿第一次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之前几天,陆辞躺下去是什么姿势,早上起来还是什么姿势,像一具尸体。今天居然翻身了。
“你还没睡?”沈屿问。
“嗯。”
安静了几秒。
“黑板报的事,”陆辞忽然说,“谢谢。”
沈屿愣了一下。谢谢?陆辞说谢谢?
“谢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你帮我递粉笔了。”
沈屿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递粉笔。他帮陆辞递粉笔,陆辞记着了,还说谢谢。
“那你帮我带早餐,”沈屿说,“我也得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顺便的。”
沈屿笑出了声。不是很大声,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很清楚。
“你笑什么?”陆辞问。
“没什么,”沈屿说,“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睡吧。”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嘴角还是翘着的。
顺便的。什么都是顺便的。
顺便带早餐,顺便等放学,顺便说谢谢。
他忽然想到林小禾之前说的那句话——“这是天意,老天爷要你们在一起。”
沈屿在心里骂了一句。
天意个屁。
但他没把这个念头赶走。
他带着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