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沈屿又被闹钟叫醒了。
六点四十。他自己设的,从周三开始设的。他跟自己说这是因为不想迟到,跟别的没关系。
他睁开眼,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了,豆腐块。
洗漱台上,他的牙刷杯旁边又放了一个包子。这次是香菇青菜馅的,还是温的。旁边还有一盒牛奶,吸管贴在盒子上。
沈屿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
昨天是包子,今天是包子加牛奶。明天是什么?他有点好奇,又觉得自己好奇这个有点毛病。
他把吸管拆下来,戳进牛奶盒里,一边喝一边刷牙。
刷到一半,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嘴角又是翘着的。
他含着牙刷,对着镜子把嘴角压了压。压不下去。
算了。
他叼着包子,拎着牛奶,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陆辞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不是课本,沈屿瞥了一眼,好像是物理竞赛的历年真题。
“你买的?”沈屿晃了晃手里的牛奶。
陆辞没抬头。“食堂顺便带的。”
沈屿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顺便。又是顺便。食堂顺便带包子,顺便带牛奶,顺便放在他牙刷杯旁边。他住的这个宿舍是顺便旅馆吗?
“谢了,”沈屿说。
陆辞翻了一页书。“嗯。”
沈屿咬着包子,坐到自己书桌前,开始换鞋。他一边系鞋带一边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顺便”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张雅从前排跑过来,站在沈屿桌边。
“黑板报今天下午检查,中午最后修一下,你们来吗?”
沈屿看了陆辞一眼。陆辞正在写数学卷子,没抬头。
“来,”沈屿替他回答了。
陆辞的笔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中午吃完饭,沈屿和陆辞一起回到教室。张雅和那两个女生已经在了,站在黑板前面,正讨论着什么。
沈屿走过去一看,黑板报基本完成了。左边的钟楼,右边的树,中间的字。他之前写的那句“所有的最好,都不如刚好”还在,下面又加了“高二(3)班,一起加油”。
张雅转过头看他们。“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陆辞站在黑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很慢,像是在检查每一个细节。看到中间那行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屿注意到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沈屿问。
“没什么,”陆辞说,“字写得挺好。”
沈屿愣了一下。这是在夸他?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辞已经走到左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钟楼的角落里加了一小行字。
沈屿凑过去看了一眼。
“L.C.”
“这是什么?”沈屿问。
“签名。”
“你画画还签名?”
陆辞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行行行,”沈屿举起双手,“大师说了算。”
陆辞没理他,把粉笔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脸上带着笑。
“说个事,”他站在讲台上,“咱们班的黑板报评比结果出来了。”
全班都抬起头。
沈屿也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辞,陆辞在看书,没抬头。但沈屿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年级第一,”王老师说,“特等奖。”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炸了。
张雅第一个叫出来,两个女生也跟着喊,然后全班开始鼓掌。有人喊“牛逼”,有人喊“三班最强”,林小禾从隔壁班都能听到动静——不过那是后话了。
沈屿也在鼓掌。他转头看陆辞。
陆辞还是没抬头。但他的耳尖红了。
那种很浅很浅的红,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沈屿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鼓掌。
“张雅、沈屿、陆辞,”王老师念了几个名字,“这次辛苦了。学校有奖励,具体是什么我回头通知。”
张雅转过头来,冲沈屿比了个耶。沈屿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又看了一眼陆辞。陆辞终于抬起头了,但他没看任何人,他在看黑板——看那块他们画了一个星期的黑板报。
沈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钟楼,树,那行字。
L.C.
沈屿忽然想到一件事。那行签名,陆辞写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不是想让别人看到,他就是想写。
沈屿转回头,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老师把沈屿和陆辞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那个样子,文件柜,旧纸箱的味道,桌上堆着各种表格。王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学校的奖励,”他把信封推到两人面前,“两百块钱,不多,你们跟张雅分一下。”
陆辞没动。沈屿拿起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黑板报评比 特等奖”。
“另外还有一件事,”王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下周一开始,年级要搞班级纪律评比,每天检查,每周排名。你们俩是正副班长,这块要盯紧。”
沈屿点了点头。
“陆辞,你之前不是说管纪律吗?细则出来了没有?”
陆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沈屿瞥了一眼,就是他之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份细则,后来又改过几遍。纸张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
王老师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来。沈屿,你配合他。”
“知道了,”沈屿说。
王老师又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你俩最近配合得越来越好了,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