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曾在婆母的账册中见过这种花名,继而顺藤摸瓜查出革府同此事的暗中牵涉。所以妾才知道了当初革府举荐徐茂田赴郓州任知县,并与沐德侯达成协议一事。徐茂田帮沐德侯消账遮掩,沐德侯圈地所获不义之财则会与革府分账。”
“他们通过这种隐秘办法,至今已经连续分账五年,沐德侯占九成,革府占一成,革府所获白银数目共约五万两左右。”
顾砚舟:“夫人的意思是,革府与此案暗中牵连甚广?”
温婉毫不避讳的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正是。”
顾砚舟:“本官想知道的是,夫人为何要揭发自己的夫家?”
温婉反问道:“利用职权之便勾结勋贵搜刮民脂民膏,作为大周百姓大人却问我为何要揭发他们?”
“难道大人觉得我应该要设法隐瞒助纣为虐才是合理吗?既如此,那只怪我寻错了人,这便就告辞了。”
说罢,她当真气呼呼的起身,搭着青兰的手就要往外走。
“夫人且慢。”顾砚舟张口唤住了她。
她停下,听得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顾砚舟缓慢行至身前,对她郑重一礼:“是下官失言了,还请温少夫人见谅。”
温婉是知晓顾砚舟为人的,他正直真诚,为国为民皆是一片赤胆忠心,是绝不可能与那些作奸犯科之人同流合污。
她方才故意要误会他,只是为了向他表达自己立场坚定无需怀疑。
重新落座后,温婉身子微微前倾正对隔座的顾砚舟:“不瞒顾大人,妾今日设法前来,是想与顾大人做个交易。”
顾砚舟看着温婉,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妾知道仅凭刚才说的那些想要让革府获罪十分艰难,因为人证物证都不齐全。”
“那份账册如今虽还存放在我婆母赵夫人手中,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随时都可能会销毁证据。而徐茂田同时受制于两府,除非有必要理由,他也不可能主动认罪掘坟自埋。”
“所以妾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方面设法拖住婆母,一方面争取徐氏姐弟出面指认沐德侯府,如此一来此案便能顺利破获。”
顾砚舟不再怀疑温婉的用心,但也毫不避讳道:“按照目前我所掌握的证据,此次圈地案件沐德侯府是主谋,漱玉侯府充其量不过是在其中分得一杯羹而已,明面上并未直接参与到其中。”
“而且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也完全有机会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在徐茂田一人身上,如此一来,革府上下便都能毫发无损。”
“妾知晓,所以妾才说想与大人做个交易。”
顾砚舟感觉眼前这女子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聪明,便收起了提醒的心思。
“愿闻其详。”
“妾方才说的坐实此案罪名单单指的是沐德侯府一家,妾会想办法让徐茂田开口指认,助大人顺利破获此案。”
“而与此同时,妾也会想办法让婆母把原先吃进去的五万两赃银吐出来还给郓州百姓。”
“妾做这些只有一个条件,请顾大人在此案上放革府一马,以待来日。”
以她对顾砚舟的了解,一旦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便会咬住不放,如今徐茂田逃回革府已被他发现,他也一定会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牵扯,革府在这件事情上便很难独善其身。
但正如他说的,这件事情从明面上革府并没有直接参与进来,贪赃的五万两银子也完全有机会全都推到徐茂田一人头上,到时候事情遮掩不住,革碌和革丛涧至多会以约束不力被皇帝斥责或者罚俸,根本不会动摇到根本。
上一世父亲的谋逆大案牵连甚广,其中好些名字如今都还未涌现出来,她不能过早打草惊蛇。
顾砚舟却听得一头雾水,一开始见她那般慷慨激昂到几乎要大义灭亲了,现在又话锋急转让自己高抬贵手?
这难道她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做一番敲打,好让她那夫家及时悬崖勒马?
他颇为矛盾的看着眼前女子,眼神清亮而又赤诚,不见一丝局促。
她究竟是如何将大义凛然和天真虚妄这般生硬结合在一起的?
人各有志,他与她算起来才是第二次见面,自然不会去贸然提醒什么。
“好,若温少夫人当真可以协助本官顺利破获此案,本官可以向你保证,暂不将革府牵涉进来,但也仅此一次。”
“若日后他们依旧挑战国法再度犯在本官手中,请夫人恕本官不顾念今日情面,届时必定会依法问罪。”
温婉摇摇头:“大人误会了,妾做这些并不是要设法保全革府上下。”
“妾想与大人借此事达成的交易是:请大人派人设法暗中保护妾不受革家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