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在生命最后的半年,她被困在革府暗房里日日被毒药蚕食,眼睁睁看着骨肉被残忍迫害,亲信被毒打至死,而她除了痛哭到癫狂之外却毫无办法。
虽然这一切的罪恶如今还尚未发生,但深埋在心底的危机却早已生根发芽,再无法安然面对。
不是没想过要去寻求父兄的帮助,她相信只要她提了,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只说是自己的一丝感觉,他们也定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不遗余力的维护。
可那之后呢?
不过是把明面上的敌人打回暗处,将来该遭遇的暗箭一支不落。
她之所以选中顾砚舟还有另一层缘由:他的身份。
他是当朝贵妃的亲侄儿,可以随时出入宫廷。
上一世父亲被围攻迫害,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得罪了宫中权宦。
这一世她想要未雨绸缪,便要设法打通宫中的关系并努力渗透其中,将可能的危机提前化解,那顾砚舟的确会是最理想的合作人选。
顾砚舟今日再次感到意外,他感觉自己完全猜测不透眼前这女子的脑子里都在盘算些什么,这种不能洞悉一切的感觉对他来说并不熟悉。
“倘若夫人觉得革府是龙潭虎穴,那么及早想办法离开便是,为何又要一面尽力维护一面又费力提防?”
“多谢大人关怀,妾暂时留下自有妾的用意,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妾也自会将一切都向大人和盘托出。”
温婉面露期待的看着眼前人:“不知大人可愿意答应与妾的这个交易?”
顾砚舟略微思忖,十分痛快的点头说了声:“好。”
他手下能人众多,派一两个去暗中保护这女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权当做是还她最初相助自己的一份恩义罢了。
但他并不就因此认同这女子的全部所为。
温婉料到顾砚舟会答应,便笑着起身郑重朝他福了福:“多谢大人维护周全,协助此案只是妾给大人的投名状,相信妾日后还会有更多相助到大人的机会。”
她当然还许多机会能帮到他,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他直问她道:“夫人可知,是何人在背后追杀徐茂田?”既然话都已经说开,对于这桩案子顾砚舟也没什么好刻意避讳的。
这点温婉的确没有料想到,大夫说徐茂田是因惊惧病倒,她还以为就是被顾砚舟给吓的。
顾砚舟从她的表情中得出了答案,似有若无的一笑,也起身道:“看来夫人对于此案并不如方才表现的那般无所不知。”
温婉有些怔怔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
顾砚舟又道:“夫人放心,本官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只是也想趁这个机会提醒夫人一句,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候不好收场。”
温婉听明白他提前敲打自己,是为了杜绝日后可能的麻烦。
她也无意解释自己并无什么旁的心思,便只关注案情本身道:“敢问大人是何时收到我的信的?”
“你派人送信的第二日。”
这倒是让温婉十分意外。
她原以为这信会在大理寺中放个三五日,等到顾砚舟回京都才会被拆阅。
原来大理寺的人在接到信封之时便快马加急送往郓州了。
“本官接到你的信之后,便派人围了徐茂田的官署,谁知他提早听到风声之后先逃了。”
“本官随后又一路追踪直到京都,途中与人交手两次,发觉那些人皆是冲着徐茂田而来。”
难怪温婉会感觉顾砚舟回京都的时日有些久,原来是出了这段插曲。
上一世并没有徐茂田连夜逃回革府这桩事,也没有顾砚舟一回来便直接带人围了伯爵府,而出现这些偏差的直接原因便是自己给顾砚舟写了那封告密信。
她突然感觉好似所有的胸有成竹其实都暗藏许多意外变化,稍有行差踏错,结果便会与上一世截然相反。
“也就是说,若没有本官相护,徐茂田也许就不能活着回到京都了,看来此事夫人是当真一点都不知晓,那不知夫人方才说的可以相助本官的机会,是否只是出自夫人的一腔热血?”
所以他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上门捉拿徐茂田,即便是带兵强闯伯爵府也在所不惜。
他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希望此事过后与温婉之间还有什么别的牵扯。
温婉不理会对方言语里的故意讥诮,只低头福道:“多谢大人指点,妾确实不知。但今日回去之后会想办法寻到答案,再来禀报给大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