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就坐在路中央等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宁愿付过钱,转身寻了一处干净小地。
“过来。”她朝流浪狗招招手。
流浪狗摇着小风扇屁颠屁颠跑到跟前。
少女在花坛边的台阶坐下来,打开打包盒盖子,将整盒肉放到干净的地砖上,“吃吧。”
流浪狗哈喇子早流了一地,闻言,立马将脑袋凑过来,低着头大嚼起来。
它吃得很香。
一边吃一边摇晃尾巴,偶尔抬起头看少女一眼,然后舌头卷卷嘴边残渣,又埋下头去继续进食。
整整五斤卤肉,宁愿特意没让店主分切,就为了让流浪狗大快朵颐,吃得尽兴。
这是她唯一能为流浪狗做的事了。
“慢慢吃。”她说,声音轻轻的,“吃饱了,你就离开吧。”
吃得正欢的流浪狗猛地抬起头,肉肠从嘴里掉落。
宁愿从它的黑晶晶的眸子里看到了震惊,失落,还有一种被遗弃的恐惧。
她知道,流浪狗想留下来。
“对不起。”
宁愿最后看了小卷毛一眼,起身离去。
盒子里的肉还剩一大半,油光灿灿,卤香扑鼻,流浪狗耸了耸鼻头,眼中蓄起水花……
身后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流浪狗。
宁愿脚步轻顿,内心挣扎了两秒,终究掂了掂下滑的书包肩带,加快步伐向公交站走去。
班车还有三分钟才进站,宁愿只能等。
候车的时候,流浪狗再次跟过来,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眼巴巴地坐在一旁望着她。
很安静,连一声隐约的呜咽也没有。
就那么巴巴地望着,守着,陪着。
宁愿知道,不会说话的流浪狗,只能以这种方式无声哀求。
她没敢往流浪狗那边看。
她怕自己……会心软。
漫长又煎熬三分钟终于过去,公交车进站。
宁愿抄起书包落荒而逃。
站台越来越远,那只原地蹲守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渐渐被城市的车流掩埋。
坐在最后排的宁愿回正身子,将书包抱在怀里,头枕靠着车窗闭目小憩。
放手是对的。
苟鲜丽不喜欢猫猫狗狗,流浪狗留不下,也不能留下……
公交车平稳前行。
迷迷糊糊中,能察觉到车厢里乘客们上上下下,来了又去,到最后,耳边的喧嚣与热闹渐渐归于沉寂。
宁愿知道,这是进入谢家所在的别墅区了。
那是占据了整座江城最贵地皮的郊区,背靠苍翠山脉,面朝蜿蜒江岸,里面的别墅全是独栋,设计无二,奢华又有格调,价值难以估量。
住在里面的人出行不会乘坐公交车。
除了她自己。
“小姑娘,后面那狗是你家的吗?”
一道中年男音从驾驶座传来,将宁愿从浅眠中唤了出来。
宁愿睁开眼,这才发现车厢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和司机两个人。
显然,司机大叔是和她说话。
宁愿揉揉朦胧的眼,转过头,透过公交车后窗的玻璃往外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团脏污污的褐黄正在向着车尾追及。
流浪狗四只毛绒绒的泥爪子交替不懈,迅速落在柏油路面上又扬起,两只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飞,长长的舌头吊在嘴巴外,能看得出还在冒着热气。
宁愿怔怔地看着那道奔跑的身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百般酸涩涌上心口,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它追着跑一路了,好像是从九中站台那儿开始的,真有毅力。”
下车前,司机补了一句。
公交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宁愿站在原地,等待。
流浪狗追了上来,停在五步之外,耷拉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为什么不走?”宁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流浪狗走近了些,停在了她脚边,仰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宁愿指着不远处的谢家别墅,垂眸对它说:“看到那栋别墅了吗?”
“那不是我的家。”
“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也不会有你的……“
少女缓缓垂下手,清冷的嗓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流浪狗呜呜咽咽原地转了两圈,跳起来,两只前爪扒上少女的腿,不断地摇尾巴。
少女蹲下来,轻轻抚摸流浪狗的头。
“跟着我做什么呢?”
脏兮兮的毛发粗糙,打结,还有颗粒感,手感不怎么好。
她想,流浪狗一定受了很多苦。
察觉到少女不排斥自己,流浪狗又凑近了些,还把脑袋拱进少女温热的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像撒娇,也像恳求。
宁愿终究没忍心,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