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之遥,一只黄色卷毛狗从垃圾站窗口一跃而出,落在半干不湿的地面上。
它的毛发褐黄而卷长,身上污泥结了疤,将原本的绒毛粘成东一团西一团的,丝毫不顺滑。
看着脏兮兮的,像是很久没洗过澡了。
半大的狗身手还挺矫捷,出来的时候抖了抖头上背上的烂菜叶,嘴里还稳稳叼着半根光秃秃的大骨头。
雨不大,昏黄的灯光下,卷毛狗就地趴下,两只爪子按着翻出的骨头迫不及待啃起来。
也不知是谁家的狗,以前从没见过,怎么会跑到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呢?
宁愿一肚子疑问,站在原地看着它。
卷毛狗啃得很专注,对少女的打量毫不在意。
它大概是饿坏了。
那块骨头上几乎不剩多少肉筋残渣,可它啃了一遍又一遍,即使半天没啃动,也一点儿舍不得丢掉。
宁愿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身跑回别墅,几分钟后,又气喘吁吁跑回来。
万幸,小卷毛还在。
宁愿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缓缓朝地上的小狗走近。
“呜,呜……”
小卷毛半掀起眼皮,一边警备逐渐靠近的身影,一边紧紧按住爪子下的骨头,生怕被夺食的样子。
“别怕。”
宁愿走近蹲下来,将刚才从书包里翻出的两只小面包撕开包装,放到小卷毛面前,“吃吧。”
小卷毛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好像有种惊讶的神色。
听说有些猫猫狗狗不吃人类的零食。
宁愿不确定面前的小狗是不是也这样。
可她刚才进厨房找了一圈,没发现熟食饭菜,就连残渣也没有。
冰箱里倒是储藏着很多牛肉、排骨之类的生肉,可她不敢拿,也不能拿。
她唯一有自主权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晚餐。
“将就吃吧。”宁愿垂下眼眸,柔声说,“我没找到肉。”
小卷毛好像听懂了。
它放下浑身戒备,也暂时放下了那根大骨头,伸着脏污污的脑袋往前凑了几许,对着地上的小面包嗅了嗅,确定可食用后呲开牙口大快朵颐。
面包屑粘在它嘴边的胡须上,它也不管不顾,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小卷毛一边吃,一边拍打着尾巴,好像在向她表达感谢。
这狗还挺通人性。
“吃完了就回家去吧。”
时候不早了,宁愿站起身,转身回了别墅。
门在身后关上,灯光,小狗被隔绝在外。
-
第二天清晨,宁愿出门上学的时候特意去垃圾站绕了一圈。
没看到那只脏兮兮的身影。
坐上公交车后她靠在窗边想:应该走了吧,或者,它的主人已经将它寻了回去……
这天的课一如既往地紧凑,放学后她照例去了图书馆。
竞赛的复习资料堆了厚厚一摞,她一页一页地翻,一道接一道题地做。
直到图书馆管理阿姨来清人,她才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收拾东西走人。
出校门时,夜黑无月,好在银杏大道灯光明亮,宛若白昼。
过了银杏大道,就是香樟路了,穿过这条路才能到达公交站。
香樟路两旁安装的新能源太阳灯,白日里吸收的阳光越饱和,夜里散发的光就越明亮。
可惜这两天都是灰蒙蒙的阴雨天,日照不足,加上开春后两旁香樟树越发茂盛,高大的枝叶在头顶交握成一道拱廊,遮天蔽月,越发衬得路灯下的光线朦朦胧胧的,不敞亮。
夜风吹拂,树影婆娑摇晃。
白天觉得荫凉惬意的路,此刻看起来比平时森然了许多。
宁愿拢了拢书包肩带,加快脚步。
“簌簌……簌簌……”
路旁绿化带的灌木丛里,传来细微而持续的响动。
宁愿脚步微顿,侧耳倾听。
不是风声。
她警惕地回头,目光扫过那片昏暗茂密的灌木丛。
四只沾满泥点的爪子从灌木丛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毛绒绒脏兮兮的一团——
是那只卷毛狗!
它竟然没走。
宁愿站在原地,与小狗对视了几秒,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轻,“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小卷毛眼睛亮得惊人,尾巴摇得像只小风扇。
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已经回答了。
“你该回家的。不担心你主人找你吗?”
小卷毛耷拉着肥大的耳朵趴在地上,神情恹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宁愿早该猜到的。
浑身脏污,垃圾堆里觅食,两只小面包就能死心塌地——
小卷毛是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它没有家了……
宁愿按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蹲下来,轻声:“饿了吧?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卷毛欢天喜地站起身,摇着尾巴,巴巴跟在少女身后。
街边卤肉店,玻璃窗口的肉还有不少,但临近9点,店主准备打烊了。
宁愿指了指那堆肠肠肉肉,说:“这些,我都要了,谢谢。”
店主利索地称好,用打包盒装好了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