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边苟鲜丽遣了贾晴回房,听动静马上要过来了,谢港赶紧一个闪身就近藏了起来。
苟鲜丽没发现他,拿着刚扒下来的公主裙下了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宁愿,又返身上楼。
她眼珠一转,走到少女房门前,敲了敲:“宁愿,你在房里吧?”
几秒过后,少女打开房门出来。
苟鲜丽脸上立马挂上温柔的笑:“小愿,晴晴不懂事,我已经教育她了。衣服是专门买给你的,不用让给你妹妹。”
谢港在墙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苟鲜丽抖了抖手里的蝴蝶裙,热情地贴少女身上比划,“瞧瞧,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样,这裙子和你多配啊!”
那双精明又世故的眼睛笑眯眯的,既占据了道德高位,还不动声色将连衣裙塞回了少女手里。
不愧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手段之高明,无懈可击。
宁愿接过衣服,平静地回了句:“谢谢小姨。”
谢谢你,让我真真切切再一次看清了某些事。
苟鲜丽摆脱了自己口中的“低贱货”,明显松了口气,亲昵地拍拍少女的肩:“早点休息。“
说完,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神情愉快地离开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
房门重新关上,走廊上也空下来,谢港心里却像被淤泥塞住堵堵的。
他遥遥望了眼禁闭的房门,不由自主走过去。
敲门的手举在半空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谢港收回手,抬脚回了自己房间。
老头子带的礼物就在茶几上。
拆开,是一只很酷的滑板。
这个品牌国内没分店,他朝思暮想了很久,此刻到手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少女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侧耳细细聆听,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无事发生。
越是这样,谢港心里越不安。
其实,人在难过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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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后,宁愿没开灯,也不想开,在床沿独坐了好一会儿。
膝盖上放着那条蝴蝶公主裙。
“笃笃笃”的高跟鞋声早沿着走廊远去,已经消失在楼梯很久了。
房间里静极了。
月光从露台落地窗倾泻进来,打在少女侧脸上。
宁愿起身推开落地窗,缓缓走上露台,在藤椅上坐下来。
旁边玻璃圆桌上放着那件蝴蝶公主裙。
粗糙的走线在澄明的月光下纤毫毕现,线头杂如牛毛,显得布料更加劣质。
目光从裙上撤回,宁愿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遥远的深蓝色天空,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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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港坐立难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窗边。
月亮都出来了,也不知隔壁怎么样了。
正忧心,蓦然瞥见旁边露台藤椅里的身影。
少女安静独坐着,月光把她纤细的影子拉长了铺在露台地面上。
看上去总觉着孤寂。
谢港一点没带犹豫,立刻拉开窗走出去。
两个房间毗邻,露台没完全隔断,谢港撑身而起,一个翻身,轻松跃过两座露台之间半人高的隔断,来到少女身边。
听到动静,少女蓦地掀开眼,侧头望过来。
看见是谢港,宁愿愣了一秒,重新看向远方。
“现在,我们可以合作了吧?”谢港低头看着少女的侧脸说。
宁愿视线不移:“我说过,我拒绝。”
谢港隔着玻璃桌在少女旁边落座,“刚才你小姨跟你表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宁愿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多大反应。
“你小姨这么双标,她这样待你,根本没把你当成自己人。”谢港直言道,“我们才是一路人,有着共同的敌人。”
宁愿终于转过头来。
“我不是她女儿,”她凑近盯着谢港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很平静,“她双标对待,不是很正常?”
谢港怔住了。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异常平静,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还是那般通透纯净,仿佛在谈论日出日落一样稀松平常。
他不知道少女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双标,
也不知道少女尝过多少回人世的冷暖,
但他知道,当少女平静而淡然地说出这些话时,自己的心,好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切切实实地疼了。
“你,不难过?不气愤?不想狠狠报复回去?”
宁愿从藤椅里起身,缓步走到露台边缘。
往下瞧,是花木扶疏,灯火葳蕤的庭院;往上看,是明月高悬,深邃辽远的夜空。
“你看,春夜无边,月色正好。”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美翘首以待,我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情绪?”
少女站在月光下,清晰的嗓音传入谢港耳朵里,清淡,通透。
”你说的对,不该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谢港起身,拎起桌上的蝴蝶公主裙,大步流星走向少女,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揉成一团随手一扔,像平常投篮一样,精准地将裙子抛进楼下兰嫂正推着走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轻响,高空坠物从眼前飞过。
兰嫂毫发未伤,魂定之后惊诧侧头。
“兰姨,”谢港朝楼下喊了一声,语气如他惯常的散漫,“有垃圾,帮忙倒一下。”
兰嫂没好气横一眼:“你小子。知道了。”
裙子突然被扔,宁愿震惊地看向旁边的始作俑者:“你干什么?”
谢港转过身来,明亮含笑的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和少女的身影。
“垃圾就该扔进垃圾桶里。”
“那条裙子,”谢港的声音认真而轻柔,“配不上你。”
宁愿娇小的身形登时僵在原地,良久无话。
它配不上你。
自从母亲走后,有多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两年来她听到最多的一句是:你这样的条件,还在奢求什么?知足吧。
晚风微凉,捎来阵阵清香,是楼下绣球花的气味。
宁愿默然静赏,久违地感受到直扑心灵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