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谢家别墅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谢港推开庭院大门时,兰嫂正蹲在花圃边,举着水壶细细浇灌那排绣球花。
“兰姨,又在侍弄花草啊。”
听见招呼声,兰嫂抬起头,借着庭院的灯光看清来人。
“少爷?”兰嫂惊喜出声,忙放下水壶迎上去,叹息道,“你晚了一步,先生下午又出差去了。”
“我知道。”谢港单手插兜,姿态随意。
知道?
兰嫂更奇了,眼睛紧紧盯着少年打量,有种欲探究竟的意味:“那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她可听小曹说了下午商场偶遇的事。少年不仅帮人拎购物袋,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某人。
莫非……
面对兰嫂探究的眼神,谢港耸耸肩,扯开话题:“不是说有礼物给我?”
“有的有的,”兰嫂想起正事,忙不迭点头,“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过,给你放房间了。”
想到苟氏母女还在别墅里,怕谢港见了心烦,兰嫂贴心问了句:“要不要我帮你取来?”
“不用。”谢港笑笑,“您忙着,我自个儿去。”
既然谢港都不介意,兰嫂自然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继续浇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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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剔透,光线很亮,就是没一个人影,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正好,谢港可不想撞见那对讨厌的母女。
他径直沿着楼梯往上走,打算拿了礼物就撤。
不料,刚走到二楼冒头,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前方,少女前进的脚步逐渐放缓,于拐角处静静驻足。
拐角那面传来苟氏母女的声音。
“傻闺女,她这条裙子是妈咪在甩卖区捡的瑕疵品,低贱得很,就十块钱!除了颜色红艳和领口的蝴蝶结一无是处,连线头都没剪干净,哪里比得上你这条?”
苟鲜丽有刻意压低音量,但声音还是顺着安静的走廊飘进谢港耳朵里。
“呜呜,我不信。妈咪大坏蛋!妈咪骗人……”贾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宝贝,妈咪怎么可能骗你?挑衣服不能光看蝴蝶结,你摸摸这质感,你这件才是妈咪为你精心挑选的,价格比姐姐的残次品高上千倍万倍不止,别犯糊涂。”
“哇,仔细摸起来好像真的挺软挺舒服诶!”
“这下信了吧?我宝贝闺女这么金贵,这种低贱又劣质的布料怎么配得上你?听话,咱不换。”
贾晴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可是妈咪,人家真的很喜欢裙子上的蝴蝶结。”
“你要真喜欢,改天妈咪带你去私人订制,想要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蝴蝶结都可以,你想要多少咱就定制多少,好不好?”
“那我要大红色的,把领口,袖口,裙摆上都缀满蝴蝶结。”
“好,妈咪的甜心小宝贝。”
……
谢港站在走廊这头,静静凝望着前方的少女。
少女背影亭直,瞧不见脸上表情,但心里应该是不好受的。
这番对话他这个旁观者听了都气愤,更别提当事者了。
谢港多希望,少女耳力不好,根本没听见这些话。
然而,宁愿确实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半个小时前,苟鲜丽吃完晚饭,从众多购物袋里拿了一只给她,说是专门给她置办的换季服装。
她拆开包装,发现是一条红色公主裙,领口有蝴蝶结装饰。
宁愿看了眼,正准备收起来,旁边试了一件又一件新衣的贾晴突然凑过来,两眼发光地盯着她手里的裙子。
“这条好看!“贾晴抛下还没试完的衣裙堆,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央求,“姐姐,我们换一换嘛。“
两人同岁,身量大差不差,彼此的衣物换着穿也能穿得下。
见贾晴对自己这条蝴蝶公主裙心水得不行,宁愿便顺了她的心意。
贾晴喜笑颜开,从沙发上试过的新衣里随手拿了件给她,然后抱着蝴蝶公主裙飞奔回房,穿上后立马下楼展示,欢喜得不行。
见苟鲜丽从卫生间出来,贾晴立马提起裙摆跑到苟鲜丽面前转圈圈:“妈咪快看,我漂不漂亮?”
苟鲜丽脸色霎时大变。
“晴晴!“苟鲜丽板着脸,训斥难得的有力度,“你怎么能抢姐姐的东西?“
“不是抢,我换的。不信你问姐姐嘛。”
宁愿扬了扬刚换过来的新衣,作证:“的确是。”
“你看,姐姐都同意了,我就要换嘛!“贾晴撒娇跺脚,“这条更好看!“
苟鲜丽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她飞快地瞥了宁愿手上的新衣一眼,然后一把扯过来:“姐姐同意是被你闹的,蝴蝶裙她也喜欢,没有义务让给你。姐姐都把衣服还你了,快,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姐姐!”
“我不干!”
“晴晴听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眼看软的不行,苟鲜丽只好来硬的,一把摁住贾晴,试图强行将她身上的公主裙脱下。
“呜呜呜…坏蛋!你不是我妈咪!呜呜,苟鲜丽恶,苟鲜丽毒,苟鲜丽是佛口蛇心道貌岸然唯利是图践踏亲情的超级无敌大毒妇!呜呜哇哇……”
贾晴恨自己读书时没认真积累词汇,导致语言匮乏,不能形容出眼前这女人万分之一的可恶。
她一边哭,一边骂,对着苟鲜丽拳打脚踢,挣扎得十分厉害。
巨大的动静吵得水晶吊顶似乎都在摇晃,连厨房的兰嫂和车库的曹司机都跑过来围观。
苟鲜丽无奈,只能暂时放弃扒衣。
“小愿,你在这里坐坐。“她瞥了眼旁观的众人,蹲身给贾晴擦眼泪,“宝贝,跟妈咪来一下。”
然后苟鲜丽就牵着贾晴上了楼。
母女俩在楼上呆了很久,久到兰嫂和曹司机都打着呵欠一一散去,客厅挂钟秒针走了整整二十圈,还不见下来。
宁愿有些担心贾晴挨骂。
毕竟,贾晴想换的是她的衣,这事和她多少有点关系。
宁愿犹豫两秒,决定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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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宁愿长睫往下微微垂落,自嘲地无声笑笑。
其实,自己对服装没那么多讲究,既然贾晴喜欢,蝴蝶裙换给她,或者干脆两条裙子全给她,都无所谓。
她上楼来,本意是斡旋。
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宁愿释然,没打断母女情深,也没出声,只是安静转身离开。
谁知转身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此刻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谢港定定地望着她。
不知已经在这里听了多久。
四目相对,宁愿从少年的眼神里读到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也许,在少年的预想中,此刻她该是愤怒,委屈,连带着还有一丝被撞破的窘迫。
然而,她没有。
宁愿只是淡淡将交汇的目光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徐徐走到走廊对面,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门轻轻合上,没发出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