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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京北门征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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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也清楚,父亲今日能站在这里,是方云景特意留在太医院的一步棋,李崇安被看牢了,太医院这一摊子,总得有自己人盯着。

沈明堂也需要这个机会向靖南王府表忠心。

沈明堂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末了却只化作一句叮嘱:“到了北地,你娘当年的事,若查到什么,别太较真。保命要紧,啊?”

沈知意猛地抬眼。

可沈明堂已经别过脸去,挥了挥手,不肯再说一个字。她心头疑云陡生,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号角声起,再不能耽搁。她将疑团压下,登车北上。

出京百里,地势渐险。

这日行至黑风口,两侧悬崖壁立,中间只剩一条窄窄的官道,山风在谷中呜呜回旋,如鬼哭,如狼嚎。

沈知意掀开车帘,望着那片曾滚落巨石,伏杀四起的峡谷,指尖不自觉收紧。上一回过黑风口,落石如雨,秦苍拔刀,苏沐阳浴血,她坐在车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心里翻涌着,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攥紧的指尖。

赵琰握住了她的手,面具后的眼睛沉静。

玄甲卫刀出鞘、弓上弦,凌风领着暗卫抢先攀上两侧崖顶探路,副统领率人护住药车与符节。一路严阵,直到整支队伍安然走出峡谷,崖上除了风雪与几块被风刮落的碎石,再无半个人影。

沈知意却在为他施针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两指扣着赵琰的腕脉,指腹下那一缕阴寒滞涩的脉息,比出京前又沉了一分。她默默记下施针的时辰,离上一次毒气动心,竟只隔了不到四个时辰。

毒发的间隔,在缩短。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银针,将那本《北地药材志》垫在药箱底。

当夜,队伍宿在关外的青泥驿。

安置好赵琰歇下,沈知意独坐灯下,将一直护着的三样东西再次并排摊开,就着烛火细细比对。

地图上,母亲注明花蕊 “须子时银针刺花萼七穴,方可采收”。残卷上,却另有一行小字:“凤栖之花,花生毒,蕊为引,离枝即枯,非当月子时、极寒承露,不可得。”

她心头一动,取过笔,将残卷所载的物候,与地图所绘泣血崖的山势方位一一推算。凤栖梧生于极寒,数年方结一次花蕊,必在一年阴气最盛的大寒子时承露而采。

她以节气倒推,掐指算到最后,握笔的手骤然停住,距大寒阴极之夕,尚有三十七日。那是赵琰三月大限之内,唯一的一次结蕊之期。

花离枝不过一炷香,便须以蜡封存,迟一刻,药性尽失。错过这一夕,便要再等数年,而赵琰,等不到那时候。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残卷的末页。那一页被人齐根撕去,只在装订处留下半道残边。

她将残边凑到地图泣血崖的位置,借着烛火比对那残留的墨线走向。残页上未被撕净的几笔山势,竟与地图上泣血崖花田的轮廓,严丝合缝。

被撕走的那一页,画的正是泣血崖花田的详图,与取蕊封蜡的最后一道手法。

沈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至此才算把取蕊的关节想透。可花田究竟在崖上何处,离枝后那一炷香里如何封蜡,在被撕走的残页上,她没有。而泣血崖是拓狼禁地,萨玛拉又被幽居后山,没有萨玛拉一脉引路许可,她连崖都上不去。

针法、详图封蜡、禁地引路,三者缺一不可。

秦苍与林清先后入北戎,皆断了音讯。原来他们要寻的,若是没有萨玛拉一脉的引路,不懂那 “非其人不传”的采收之法,便是寻到了泣血崖,守着满崖的凤栖梧,也采不回半分能救命的花蕊。

沈知意正要将三样东西收起,门外忽然传来踏雪的窸窣声,紧接着,是玄甲卫压低的厉喝与一声闷哼!

“有奸细——!”

她抓起针囊推门而出。驿站院中,雪光里,两名玄甲卫已将一个身着羊皮袄、北戎斥候打扮的汉子死死按在地上。那人被按住的瞬间,猛地仰头,牙关一合,便要咬向后槽牙藏着的毒囊!

“住手!”

沈知意欺近上前,指间一枚银针快如闪电,精准扎入他耳下要穴,指尖再一捻针尾。那汉子下颌一麻,嘴再也合不拢,一枚乌黑的毒囊从他齿间滚落,掉进雪里。

那汉子被反剪着双臂,惊怒交加地抬起头,目光却在扫过沈知意腰间那只九杀针针囊时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只针囊上绣着的九枚银针环成一圈的纹样,瞳孔一点点放大,脸上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近乎见到鬼神般的震骇与敬畏。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生硬急促的北戎话。

鸿胪寺的译官凑上前,听清了那句话,脸色 "唰" 地白了,颤着声译道:

“他喊的是:‘林医者的传人’!”

沈知意怔在原地。风雪扑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只九杀针针囊。

林医者。

北戎的人认得这九杀针,认得“林医者”的名号。

她蹲下身,盯住那汉子的眼睛,“你认得林医者?”

那汉子却像是忽然从震骇中惊醒,死死抿住了唇,眼中燃起狂热的光,再不发一言,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针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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