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县城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张雪站在公交站台等林默，米白色风衣的领口沾着细碎的露珠。林默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过来时，指尖还攥着上周张雪递给他的《挪威的森林》——书里折了好几页角，那些关于“秘密”和“救赎”的句子，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找不到答案。

“走吧，县城这家新华书店是新开的，听说进了好多原版书。”张雪挥了挥手，率先踏上开往县城的公交车。林默跟在她身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稻田飞快后退，像一卷被拉扯开的旧画布，他看着那些熟悉的田埂，脑子里却全是姑父的脸——上周回家，姑父站在村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件刚织好的毛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

书店比林默想象的还要大，玻璃门推开时，带着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香气。一楼是密密麻麻的教辅书，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蹲在书架前，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抄写知识点；二楼铺着柔软的地毯，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落在木质书架上，灰尘在光里打着旋；三楼的角落传来笑声，几个穿着牛仔裤的少年正凑在一起翻漫画书。

林默很少来县城的书店，以前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借书看。走进二楼文学区时，他像一只闯入森林的小鹿，脚步放得很轻，眼睛里满是好奇——书架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封面烫着金色的字，摸上去带着细腻的纹理。张雪熟稔地在书架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翻两页，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这本《红楼梦》你可以看看，里面的人物感情写得特别细腻。”张雪抽出一本精装版的《红楼梦》递给他。林默接过书，手指碰到封面的烫金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书页上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爬动，他的脑子里全是姑父的样子：姑父蹲在井边洗萝卜时的背影，姑父给他夹排骨时的眼神，姑父摸着他的头说“好好读书”时的声音。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张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默猛地回过神，合上书，声音有点发紧：“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就回去看看啊，反正周末也没事。”张雪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海子诗选》，“我上周刚回了爷爷家，吃了他做的红烧肉。” 林默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我不想回去，我怕见到姑父。” “为什么？”张雪皱起眉，放下手里的书，“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吗？”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自从张雪点破他的心思后，这份感情就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他开始刻意回避姑父的目光，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靠在姑父的肩膀上，甚至连姑父给他夹菜时，都会下意识地躲开——他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心里的秘密，怕姑父看出他藏在心底的那份禁忌的喜欢。

张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能一直逃避。你要学会面对现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表哥当初也是这样，躲了我姑姑好几个月，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找她了。其实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会轻松很多。” “可是……”林默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迷茫，“他是我姑父，我们是亲戚。如果我说出来，他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一想到姑父会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宁愿永远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也不愿意失去姑父的疼爱。

张雪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王子》递给他：“这本书里说，‘当你爱上一朵花时，就连天空中的星星都变成了花朵的样子’。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敢面对的恐惧。”林默接过书，指尖碰到张雪的手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知道张雪说得对，可他就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他怕一旦打破现有的平静，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