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的风裹着滚烫的麦香,钻进林默的衣领里,带着阳光的温度。他周末骑着自行车从县城回来,刚进村子就看见打谷场的方向扬起漫天金雾——那是姑父钟浩在扬场,木锨一挥,麦粒像碎金般落下,麦壳则被风卷着,像一群失了方向的白蝴蝶。
林默把自行车往村口老槐树上一靠,提着书包就往打谷场跑。钟浩背对着他,古铜色的后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脊背上的肌肉随着扬场的动作有节奏地起伏,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腰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痕。
“姑父!”林默喊了一声,声音裹在风里,飘得很远。
钟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回来了?快到树底下歇会儿,这太阳毒得很。”他说着,把木锨往麦堆上一插,从旁边的草垛上拿起一个草帽,扔给林默。
林默接住草帽戴在头上,拿起旁边的水壶给钟浩倒了一碗水:“姑父,我帮你扬场吧,你都忙一上午了。”
钟浩接过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你刚回来,先歇歇,这活费力气。”但林默已经拿起了旁边的木锨,学着姑父的样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把木锨插进麦粒堆里。只是他力气太小,木锨刚抬到半空就晃了晃,麦粒“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歪歪扭扭的弧线像一条没睡醒的蛇。
钟浩笑着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握住林默的手,带着他一起扬起木锨:“力气要匀,手腕要灵活,像甩鞭子一样,别用死劲。”他的手心带着薄茧,蹭得林默的手背发痒,可林默却觉得很踏实。随着钟浩的动作,木锨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麦粒在阳光下撒成一片金黄的雨,饱满的颗粒直直落在地上,麦壳则被风卷着飘向远处。
林默靠在钟浩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收缩,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麦子的清香,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他想起上次回来,钟元伟还在这里闹着要去城里打工,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了,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姑父,”林默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钟浩,“你说我以后要是考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你会不会想我?”
钟浩握着木锨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傻小子,咋会不想?姑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以后你考去北京、上海,姑父还想去看看你上学的地方呢。”他顿了顿,又说:“但姑父知道,你是要飞出去的,不能总窝在这村子里。你爸你妈在城里打工,不也是为了你能有出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