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后的村庄，空气里弥漫着麦子的清香，打谷场上晒满了金黄的麦粒，像铺了块皱巴巴的金色地毯，踩上去咯吱作响，麦粒硌得脚心发痒。林默跟着姑父来到打谷场，今天要学扬场——这是麦收最后一道要紧的活，也是最要看天吃饭的活。

钟浩从墙角拎出一把磨得发亮的木锨，拍了拍上面的麦糠：“看好了，扬场靠的不是蛮力，是巧劲。”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前腿微弓，后腿蹬地，木锨插进麦粒堆里，手腕轻轻一拧，满满一锨麦粒就被揽进怀里。紧接着他胳膊一抡，木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麦粒“唰”地飞出去，在阳光下撒成一片金黄的雨，饱满的颗粒直直落下，麦壳和碎秸则被风卷着，像一群小蝴蝶飘向远处。

“握紧木锨，力气要用在手腕上，动作要快，准，稳。”钟浩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麦粒上，瞬间就没了踪影。林默学着姑父的样子，拿起那把比他还高的木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插进麦粒堆里，可他力气太小，麦粒刚离开木锨就“哗啦”落下来，根本扬不起来，反而溅了自己一身麦糠。

钟浩笑着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握住林默的小手：“别急，慢慢来，姑父教你。”他的手心带着薄茧，蹭得林默的手背发痒，可林默却觉得很踏实。钟浩握着他的手，一起插进麦粒堆，然后手腕用力一拧，胳膊轻轻一扬：“看，就是这样，像甩鞭子一样。”

林默跟着姑父的动作，一遍一遍地练，手心磨得发红，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像个大火球悬在头顶，把打谷场烤得滚烫，连空气都在微微晃动。林默的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麦粒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就被烤干了。

钟浩的粗布褂子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像浇了水一样。他索性解开扣子，把褂子脱下来往肩上一搭，露出健硕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脊背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像沟壑纵横的田埂，每一块都透着常年劳作的力量。腰上几道浅浅的疤痕，是以前种地时被镰刀划的，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林默看得有些发呆，姑父的背就像屋后那座高高的麦秸垛，结实，可靠，能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他突然觉得，姑父比电影里的英雄还要厉害，那些在地里劳作的时光，把姑父打磨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