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继续往下切。皮下组织、肌肉、骨膜。一层一层地分开,像翻开一本书的书页。
颅骨露出来了。
白色的,光滑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管。苏念拿起颅骨钻,在标记的位置上打了一个孔。
钻头旋转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苏念的手很稳,一点点地往下钻,直到感觉到钻头像穿透了什么——噗的一下,阻力消失了。
骨孔打好了。
苏念放下钻,拿起显微钳,伸进骨孔里。她的动作很慢,每深入一毫米都要停一下,确认没有碰到重要的血管或神经。
监护仪的声音没有变。滴滴、滴滴、滴滴。
“看到什么了?”陆北辰问。
“别说话。”
苏念的手指在显微钳上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继续往下探。她的手腕悬在空中,不能靠,不能歪,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这是她做过最精细的操作。比急诊室任何一次抢救都要精细。因为在这个骨孔下面、在大脑皮层的深处,有一个不到一粒米大的芯片,它控制着苏雅的意识。
如果她碰错了地方,苏雅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如果她碰对了地方,苏雅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这就是手术——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苏念的额头开始出汗。陆北辰拿起一块纱布,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她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显微镜的目镜。
显微钳的尖端碰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脑组织——脑组织是软的、弹的、有韧性的。这个东西是硬的、光滑的、有棱角的。
芯片。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松开显微钳,换上了一把更小的、专门用来抓取微型物体的钳子。探进去,夹住,往外拉。
芯片从脑组织中脱了出来,像一颗被从贝壳里挖出来的珍珠,带着一点点血丝和脑脊液。
苏念把它放在弯盘里。
当啷一声——很小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却像一颗炸弹爆炸。
芯片。取出来了。
苏念盯着弯盘里那个小小的东西,呼吸急促了起来。它不是黑色或灰色的,而是银白色的,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她没见过的电路。
“怎么回事?”陆北辰低声问,“她的脑电波——”
苏念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屏幕上的波形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稳的、规律的、像是被压扁了一样的波形。而是剧烈的、高幅的、混乱的——像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突然打开了窗户。
苏雅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念屏住了呼吸。
又动了一下。
然后,苏雅的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