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康复医院的手术室在二楼最尽头。
苏念推开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每天闻,闻了五年。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个味道让她想吐。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需要多久?”陆北辰在身后问。
“四十分钟。顺利的话。”苏念走进手术室,打开无影灯。白光唰地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手术床、器械台、麻醉机、监护仪——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苏念开始洗手。
刷子、消毒液、热水。她洗得很慢,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每一寸皮肤,都反复刷了三遍。水流冲走泡沫,她的手开始发红、发烫。
这是她做过最多次的动作。在急诊室,她每天要洗几十次手。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流程,同一个节奏,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但今天,她的手在抖。
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细颤。她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面,让热水冲着指关节,冲了很久。
“苏念。”陆北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没有回头。
“你进来干什么?”
“给你打下手。”
“你不是护士。”
“我是警察。”陆北辰的声音很平静,“警察什么都会。”
苏念关了水,转身看着他。陆北辰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帽子、口罩、手套一样不少。他看起来不像警察,也不像医生,像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人。
“你会什么?”她问。
“递钳子、擦汗、喊人。”
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扭过头,继续擦手。
“进来吧。站在我左手边,不要挡光,不要碰任何蓝色的东西。我说递什么就递什么,我没说话你就站着。看到血压往下掉不要叫,看到心跳停了也不要叫。”
“好。”
苏雅被推进来了。
两个护士把平车推到手术床旁边,动作很轻。苏雅躺在上面,头发被剃掉了,露出苍白的头皮。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在病房里一模一样。但苏念知道,姐姐的意识在某个她够不到的地方,正在等着她。
“抬上去。”苏念说。
护士把苏雅从平车上抬到手术床,固定好体位,接上监护仪。
心电监护仪开始响。滴滴、滴滴、滴滴。比正常人的心率慢一些,但很规律。
苏念走到手术床前,低头看着苏雅。
“姐。”她轻声说,“我要开始了。”
苏雅没有反应。
苏念戴上手套,拿起标记笔,在苏雅左侧的颞部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电极阵列的位置——苏雅在脑机接口系统里告诉她的。左侧颞叶,耳廓上方三厘米,向后两厘米。
她画完标记,放下笔,拿起手术刀。
刀片是11号的,尖的,锋利到可以切开任何东西。苏念把刀刃放在标记的位置上,手指用力,皮肤裂开了一条缝。
血涌了出来。
不多,但很红。苏念用电刀止血,烟雾从切口处升起,带着一股烧焦皮肉的糊味。陆北辰站在她左手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