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不拉屎的空地上还能凭空出现一堆柴火吗?”
欧阳子修:“谁让你走了?你自己不看好的怪谁?”
“欧阳子修,你不要欺人太甚!”柳飞燕气得声音都抖了,“这事你要是能占一点理,我就学狗叫!”
“烤都烤了,你想怎样?”
木已成舟,米已糊锅,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火堆让给我做野菜,你自己重新找一堆。”
“那不行,这火是我点的,我有使用权。不然我现在就把火灭了,你自己再点。”
说着便指向一旁无辜的河水。
把火灭了她还怎么点着?
“欧阳子修——!”
啊这这这。
眼看事态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尹墨赶紧插进两人中间,尴笑道:“师姐别生气,要不我去找柴火吧?师兄也是为了给我烤鱼才把火点着的。”
柳飞燕一把将他拨到旁边:“小师弟,你让开。这是我和你师兄之间的恩怨,不关你事。”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你们两个不都是为了给我做饭吗?
尹墨站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是为了给我弄点吃的,你们能吵成这样?
别吵了,再吵下去我真是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两人为什么非要在照顾自己这一事上面较劲呢?
好在欧阳子修的鱼很快就烤好了。那堆柴火不小,剩下的还够烧一阵子,他难得大方地让出了半壁江山,端着那条卖相堪忧的烤鱼退到一旁。
柳飞燕见人让了地方,重重地哼了一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蹲下来开始整治自己手里的野菜。为了解气,还故意往欧阳子修的方向踢了一脚灰。
欧阳子修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轻巧地躲了过去,啧道:“喂,走路看着点,别把土弄到我烤好的鱼上。”
柳飞燕斜眼一翻:“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鱼在哪里。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哦,原来你手上拿的那东西是‘鱼’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呢。”
那条鱼确实烤得惨不忍睹,一面焦黑如炭,一面还泛着生肉的灰白色。
欧阳子修却浑然不觉,将鱼递到尹墨面前,眼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期待:“来,小师弟,趁热吃。”
尹墨:“……谢谢师兄。”
他伸手接过那根串着鱼的树枝,只觉得头大。
柳飞燕在一旁添柴加火,火上浇油:“哟,你可别给人家小师弟肚子吃坏了。他身体不好,禁不起你瞎折腾。”
吃坏肚子倒不至于,但这卖相……
尹墨盯着那条鱼看了两秒,实在下不去嘴。
师兄你如果没有烹饪天赋就不要做菜了好不好,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可顶着欧阳子修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在没有烤焦的那一小片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我靠,有埋伏!
一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尹墨不得不接受一个悲催的现实——这鱼苦胆破了。
“咳咳咳——”
尹墨被呛得弯下了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欧阳子修连忙伸手拍他的背:“呛到了?”
是苦到了。
尹墨强笑:“不是,是我忘了挑刺,不碍事的。”
好想哭。
他硬着头皮把那口苦胆味混着鱼腥味的肉咽了下去。
柳飞燕换上一副不出所料的从容:“小师弟,吃不下去就别勉强了。师姐这儿的野菜汤也快好了,实在不行来我这儿喝两口,也是能压压肚子的。”
欧阳子修难得没有回嘴:“真的不好吃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做饭。
欧阳子修伸出手想从尹墨手里把鱼拿过来自己尝尝。
尹墨哪里敢让他尝,他赶紧将鱼往怀里一缩,又往嘴里猛塞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其实味道还可以的。”
只要我吃得够快,味觉就追不上我。
至于鱼刺,对他魔族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喉咙里那点细细的骨头连个磕绊都不带打的。
可剩下的部分,尤其是那片焦得发黑的地方,就算是尹墨也实在咽不下去了。
欧阳子修还是将信将疑,总觉得师弟的反应不像是“好吃”该有的样子,正要伸手夺过来亲自验证。
这鱼要是真的被你吃到了,那我刚才那几口不就白吃了吗?
尹墨眼疾手快,趁其不备,将那条剩下的鱼往河里一丢。
“扑通”一声,河水溅起一小朵水花,那条残破的烤鱼在水面上翻了个身,便被几条闻腥而动的大鱼争相哄抢。
尹墨总算松了口气:“烤糊的这一部分师兄就不必再尝试了,留给鱼吃吧。”
欧阳子修望着那几条争食的大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居然真的没有起疑,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原来鱼也会吃鱼吗?”
尹墨答得很自然:“很正常呀。”
魔族还会吃魔族呢。
“好啦——”柳飞燕将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递到尹墨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水芹和野葱,没什么卖相,但那股清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小师弟尝尝我的手艺。虽然没有调味,但野菜我都是挑好的捡的,想来也是不错的。”
总算可以漱漱口了。
苦胆的味道依旧在口腔里蔓延,尹墨接过碗,不管烫不烫,直接灌了一大口。
热泪盈眶。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经过了那条苦胆鱼的洗礼,这碗清淡到近乎寡淡的野菜汤,简直是人间的至味。
他抹了一把被烫出来的眼泪,又灌了一碗。
欧阳子修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这怎么还吃哭了?这能好吃?”
柳飞燕翻白眼:“肯定比你的烤鱼好吃。”
尹墨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没事没事,是被烫到的。”
还有被苦的。
但他不敢说。
欧阳子修看着那一锅卖相平平但味道闻着倒挺香的野菜汤,肚子里那点馋虫被勾了起来。
可恶,他也想吃。
那条烤鱼他没吃到,但这锅汤还剩了不少,总归能喝几口吧。
柳飞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心情大好,甩了甩头发:“哎呀,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地让你喝几口吧,肯定比你那烤得跟煤炭一样的鱼好吃。”
欧阳子修确实想尝几口,而他也是这么做了。反正得了首肯,也没理会柳飞燕冷嘲热讽,端起碗来盛了小半碗,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老实人的实在点评:“一般吧。”
尹墨:“……”
柳飞燕:“……”
尹墨的筷子停在半空,柳飞燕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柳飞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欧阳子修!你给我吐出来!”
“凭什么?明明是你让我喝的。”
“我现在不想让你喝了,给我吐出来!”
“你怎么跟那黑山头知县一样出尔反尔呢?”
“欧阳子修——!!”
……
尹墨端着碗,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远离是非地。
他低头喝了一口野菜汤,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嘴里最后一丝苦意也冲散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将他们争吵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
这样的局面以后应该还会发生很多次,他就算有心劝也劝不过来啊。
吵吧,吵吧,这次是师兄自己犯贱,可跟我无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