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看着自己的掌心。
水蓝色印记闪烁着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温暖干净的气息流进雅的心脏,“咚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重重跳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感觉自己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身体也变得十分轻盈。
他知道,这是风的力量,随着拉斐尔的魂印,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试着喊了声“拉斐尔”。
没有回应。
想来也不会有回应。拉斐尔肉`体消散,大部分神力又附着在雕塑上,剩下回到雅体内的风之力,只是小部分而已,不足以支撑拉斐尔的神识。
尽管难过,但明白这是拉斐尔的选择后,雅没有沉浸在悲伤中。
之前他一直在找复活拉斐尔的文书,现在既然拉斐尔的灵魂已经在这里,那么很显然,他手上这个魂印,就是复活文书本身了。
有了复活文书,下一个天使长的复活文书就不难找。因为四大天使长的神力同出于神,相互之间能够感应。只要召唤出遗留在文书上的灵魂,就能够打听出下一个天使长的信息。
这里不是召唤的好地方。两任国王接连暴毙,主城必定会陷入极端混乱,王宫是肯定不能去了,雅回到了福伦街23号。
回到家,并没有看见撒利尔和菲尔,也没见到其他人。这个点是早晨最忙的时候,雅也没有在意,径自回到了卧室。
趁着无人,他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准备召唤风之魂印。
很快,他的手心冒出水蓝色的光芒,雅闻到了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这个气息让他以为拉斐尔就站在他面前。
但循迹的时候必须专心,不可分心,雅没有睁眼,还是闭着眼睛。
风声大盛,呼啸狂烈,接着是一道沉闷的钟声,响彻雅的耳朵。直到一切气息慢慢平息,声音也变得平缓,雅才睁开眼睛。
魂印在他的面前投射出一副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分为上中下三层空间,最下层被火和黑雾环绕,看不真切。中间层由山川湖海组成,正是人界。而人界以上的区域再次被白色浓雾环绕,同样看不真切。
地图上,一个光点在微微闪烁,这便是指引之光了。
顺着指引之光看去,雅微微一愣。
光点闪烁的位置在最下层,火与黑雾的深处——地狱。
撒利尔和菲尔回来的时候,雅已经在收拾行李。
既然知道了第二位天使长的行踪,他一日也不想耽搁,想尽早出发。
撒利尔一见到他,立刻迈着小短腿冲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爸爸……”
雅一愣,却没有立刻弯下腰把撒利尔抱在怀里,而是问:“怎么了?”
撒利尔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往后一指:“那个人欺负我!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雅闻言皱了皱眉,撒利尔最近的情绪好像一直不太对,易怒、容易激动,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菲尔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雅的杯子,径自去厨房接了杯水走出来,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势优雅,对撒利尔的控诉完全不当回事。
撒利尔见他这么自然地用爸爸的杯子接水喝,刚才被“欺负”的画面涌上心头,旧恨叠加新愁,想也没想,走过去要去抢菲尔的水杯:“这是我爸爸的杯子!还给…… ”
“撒利尔!”雅难得沉下脸,训斥了一句,“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那个杯子是他送给菲尔的,他自己有两只杯子,菲尔搬进来的时候没有杯子,他就把没有用过的杯子给了菲尔。但撒利尔不知道,一直以为菲尔用的是雅的杯子。
雅也不好当着菲尔的面解释杯子的事,只是拉过撒利尔的手,想和他解释菲尔是搜自己所托来照顾他,没想到一低头,就见到撒利尔居然哭了,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眼泪像金豆子似的,扑簌扑簌往下掉。
雅:“……”
菲尔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撒利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他也不是这么爱哭的,特别是在讨厌的菲尔面前,他打定主意不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的心口一直像堵着什么东西,头也经常疼,容易生气,也容易哭。
一想到在讨厌的菲尔面前哭了,撒利尔又丢脸又绝望,哭的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翻着白眼往后倒去。
雅立刻接住撒利尔的身子,一接触他就觉得不对,撒利尔的体温太高了。
菲尔这时也站了起来,心想莫非自己刚才真的“欺负”小孩欺负得过了?眼看撒利尔呼吸急促,脸颊泛红,也觉得不对:“刚才他还没有发热。”
雅也有点担心:“撒利尔这个样子,不像普通发热。”
雅抱着撒利尔走回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没有瞒着菲尔,掌心贴在撒利尔的额头上,轻轻输送治愈术。
风之天使长擅长治愈,又有“治愈天使”的称号,尽管效果差了很多,但在世间最纯净和强大的治愈能力下,普通伤病都会立刻被治愈。
撒利尔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小小的身体痛苦得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得起伏,如同缺氧的人。似乎是知道雅在身边,撒利尔的小手死死攥着雅的衣服,痛苦呓语:“爸爸……”
见撒利尔这样,雅也心如刀割,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些痛苦。
治愈的光芒从雅的手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温和而绵长,却极耗心神。不多时,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他还想继续。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够了。”
雅微微一僵,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的茫然无措。
心脏像被海水浸过,有些疼。菲尔极力克制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声音冷静而低沉:“我来。”
雅侧过身,退了半步。菲尔看着撒利尔,眼神有些复杂。
他双指放在撒利尔的手腕上,治愈能量再次注入。
这一次,撒利尔有了反应。小小的身体先是微微痉挛,然后渐渐平复。急促的喘息缓下来,缓下来,最后归于平稳。那张紧绷的小脸终于舒展开,像做了一场终于醒来的梦。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菲尔的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