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很静。
五个人。
暖阳坐在铺位上。怀里抱着三样东西。
月光站在她左边。岩锋站在她右边。云雾靠在帐帘边。师父站在中间。
帐外的风吹了一整夜。现在停了。
师父看着云雾。
云雾也看着师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重重的。
云雾的风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在暗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师父。
像是在看某种他早就知道会出现的人。
但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云雾想起了一些事。
他看过了很多未来。
有的未来里,师父回来了。
有的未来里,师父没有回来。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暖阳,哪个未来会成真。
因为说出来就不准了。
现在师父站在他面前。
回来了。
说看到了暖阳的花箭开了。金色的。很亮。然后看不清了。
云雾的风在心底动了一下。
他也看不清。
不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他不能说。
师父的目光落在云雾身上。
像是在看某种他很早就认识的东西。
师父:"云雾。"
云雾的风微微动了。
师父:"你的风停了。"
不是问句。
师父像是早就知道云雾的风什么时候会停。什么时候会动。
云雾看着师父。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复杂。很深。
云雾:"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问师父看到了暖阳的花箭。而是问他看到了什么别的。
师父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落在暖阳身上。
像是在看某种他等了很久才见到的人。
师父:"我看到了她。"
三个字。很轻。
但帐内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云雾的风在心底微微动了。
他看着师父。
师父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像是某种早就认识了很久的人。在某个很远的地方见过。在某个他们都说不清楚的时间里。
云雾的风突然停了。
完全停了。
他开口了。
云雾:"暖阳。"
暖阳抬起头。
云雾站在那里。帐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淡淡的光。照在他脸上。
淡淡的。柔柔的。
但他的眼睛像是某种他已经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东西。
云雾:"出来一下。"
帐外很静。
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很轻。很远。
暖阳跟在云雾身后。走出帐篷。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但他没有跟上去。
岩锋的刺在身侧微微动了。他看了月光一眼。
月光没有动。
岩锋也没有动。
帐外只有两个人。
暖阳和云雾。
夜风吹过。带着高原的冷。高原的凉。
云雾站在帐外。背对着暖阳。
他的风在身周转了一圈。很慢。很轻。像是在想什么。
暖阳站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知道他要说的话,他想了很久。
云雾转过身。
看着暖阳。
月光的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淡淡的。柔柔的。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某种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
云雾:"暖阳。"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云雾:"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暖阳的呼吸停了。
云雾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的眼睛不是平常的眼睛。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面对的东西。
云雾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远。风很冷。
云雾:"风车草族。"
暖阳看着他。
云雾:"我们活不过四十岁。"
整个高原像是都听到了这句话。
风停了。
云雾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接受了的事。
云雾:"我的家族。每一代都这样。"
他停了停。
云雾:"我今年三十九了。"
暖阳的呼吸停了。
三十九。
风车草族活不过四十岁。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云雾说过的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
"每一秒都很珍贵。"
她以为那只是比喻。
但不是。
是真的。
是真的。
云雾看着暖阳。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动了一下。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云雾:"风语精华的反噬。"
他停了停。
云雾:"每一次使用。都有代价。"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
云雾:"我看过了很多未来。每一次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习惯了的事。
云雾:"透支太多,就会走不动。走不动,就会看不见。"
他停了停。
云雾:"看不见,就会死。"
帐外很静。
风停了。
暖阳站在那里。
看着云雾。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不是感动。不是悲伤。
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云雾说的"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
是真的。
云雾看着暖阳。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淡淡的。柔柔的。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面对的东西。
云雾:"我说过很多遍。"
他停了停。
云雾:"但我没有说完整。"
暖阳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云雾:"现在说完整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说的事。
云雾:"三十九岁。不到一年。"
他停了停。
云雾:"穹顶打开的那天。"
暖阳的眼泪掉下来了。
云雾看着暖阳。
他的风在她耳边转了一圈。慢悠悠的。轻飘飘的。
像是某种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东西。
云雾:"你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