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城永定门的城楼在晨雾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何少佳勒住马,抬头看着那道高耸的城墙。
青灰色的砖石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城门洞开,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马。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大理寺”三个字绣在绛红色的旗面上,远远看去像一摊凝固的血。
“紧张?”第五柯柔策马靠近她。
“不紧张。”何少佳舔了舔嘴唇,“就是觉得这城墙真高,万一打起来跑都跑不掉。”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行,那我换一个。这城墙真高,站上面看风景一定不错。”
第五柯柔无言地看了她一眼,策马进城。
京城比建宁城大了十倍不止。
街道宽阔得像广场,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金漆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着包子、糖炒栗子和马粪的味道。
何少佳看得眼花缭乱,差点被一根糖葫芦的竹签戳到眼睛。
第五柯柔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把她从竹签子底下拽了回来。
“多大的人了,走路不看路。”第五柯柔的声音带着嫌弃,可拽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何少佳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心跳又开始猖狂。
第五柯柔似乎也意识到了,手指微僵,但没有松开。
她就那样握着何少佳的手腕,牵着她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过京城的喧嚣和烟火气。
何少佳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她想被她牵着,牵一辈子。
大理寺卿的府邸坐落在城东的崇文街上,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朱漆大门。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的,像是在警告每一个靠近的人: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何少佳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第五府”三个鎏金大字,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叼到虎穴门口的老鼠。
“走吧。”第五柯柔松开她的手腕,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
门房早就通报过了,她们刚进大门,就有丫鬟婆子迎上来,前呼后拥地把第五柯柔往里请。
何少佳跟在最后面,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这位姑娘,外客不能进内院。”
“我是大人的贴身护卫。”何少佳亮出护民府的腰牌。
管事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算哪根葱”。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第五柯柔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王伯,她跟我。”
管事王伯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容,侧身让开:“是,小姐。”
何少佳跟上第五柯柔的脚步,压低声儿说:“大人,你家的规矩真大。”
“闭嘴,跟着走。”
“哦。”
第五府的内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抄手游廊曲折蜿蜒,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月亮门,每一重门后都是一个不同的天地。
花园、池塘、假山、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景景不同。
何少佳走得很慢,她用脚在丈量每一寸土地。
每个地方都看的仔仔细细,大脑不听地在转动。看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逃跑,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活路。
这是她进任何一个陌生地方都要做的事。
第五柯柔的房间在东跨院,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大房子,窗前种着一丛翠竹,竹影婆娑。
何少佳走进房间,先扫了一眼房梁,又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最后走到床前,掀开床帐看了看床底。
“你在干什么?”第五柯柔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查岗。”何少佳钻出床底,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这房间风水不对,窗户对着假山,假山后面可以藏人,床底下空间太大,能塞两个刺客。”
“这是我住了二十年的房间。”
“所以呢?住了二十年就不能有问题了?住宅安全这件事,和住了多久没关系。”
“何少佳。”
“在。”
第五柯柔看着她满身的灰、乱糟糟的头发、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笑了。
何少佳看呆了。
她见过第五柯柔很多种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笑。没有防备,没有距离。
“怎么了?”第五柯柔被她看得收了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什么?”
“有,”何少佳认真地说,“好看。”
“何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