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们师门平日里就住在一座山上,但除了他,其他人其实也并不常在。他不是修士,不能像绍鸿师兄和冬榆师姐那样跟着师父飞来飞去。他们虽然很多事情不介意他听到,但若他们刻意要瞒的,他便是真真不会知道半分。
他有一日鼓起勇气,去问师父,他们究竟瞒着他在做些什么,他虽然不是修士,但也想出一份力。师父却只是像初见的那个雨夜时一样,抬手抚过他的发,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卜卦一道,等时机到了,他自会明白。
自那日之后,山上便越发冷清了,他足足有近半年都再未见到过师父和师兄师姐。而半年后他出师的那一日,也是他见到师父的最后一面。
醉仙尘独自一人回到山上时,双眼疲惫充血,面色十分难看。他刚从山下的村子回来,见到师父不高兴,上前想要询问发生何事,却听师父先开了口:“自今日起,你便出师了。从此天南海北,要往何处去,便都由你自己做主了。”
他一听便慌了,立刻跪在师父面前,说不愿出师。
师父却只是摇头,说到了出师的时候,便是强留也无益。他又追问师兄师姐在何处,他们若在场,定也会为他说话,可是师父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二人一跪一站僵持数息,他才听见师父道:“以后不必再寻他们,也不必寻我。”
他仍不死心,追问道:“为何?”
“你无需知晓。”醉仙尘平日里总是性子最平和的那一个,那日却少见地发了火,斥道,“你若还是不愿出师,那为师便将你逐出师门。你自己选吧!”
他再没了法子,收拾了东西,含泪给师父磕了三个头,拜谢这几年的养育之恩,转身便要下山。刚走出去两步,师父却又叫住了他。
他屏住呼吸回头,以为事情还有转机。醉仙尘大约是情绪缓了过来,对先前朝他发火一事略有歉意,解释道:“我之后会外出游历,若我们师徒缘分未尽,自还有相见的机会。”
这话在他听来就像是给颗糖,想要先把他骗下山罢了。他握紧了双拳,很想问师父一句,他平时算什么都那么准,为什么此刻就不能再算一算,他们师徒的缘分究竟还剩多少?
可他不能,他只有选择信了这话,又向师父行了一礼,背着包袱下山了。
这些年他一个人辗转各地,以算卦为生,对师兄师姐的去向诸多猜测,却也后知后觉从师父那日的神态里琢磨出来,他们多半已经没了。便是闻钰所说的,师父走火入魔杀了两个徒弟的说法,他也不是没想过,他甚至还猜测,师父赶他走,是否也是怕连他也没了命?
可这些问题,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答案。
后来偶有一日他又回到那座熟悉的山下,思来想去,还是上了山。可山上荒芜一片,杂草丛生,那几座木屋早已没了踪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再后来,他就到了京城。这是个比大祈国任何一处城池都要热闹的地方,于是他留了下来,没再挪过地。
神道长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师父当初收他一个凡人为徒的原因么?
在破庙里见到醉仙尘的那个雨夜,他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未来将会发生的这一切?
……
闻钰回到小院,孟怀勉请来的郑太医已经给孟怀芳看过诊,正在查看他从绍元帝那得到的解药。
郑太医将丹药取了一小块磨碎,仔细闻着味道辨别其中药材,花了不少时间才点头确定这的确是对症的解药。兰月小心翼翼将药丸就着水喂孟怀芳服下,孟怀勉看向太医,见他欲言又止,追问:“可还有什么问题?”
太医抬眼觑他神色,迟疑道:“这解药虽是解了毒,可这毒对长公主的身体伤害不算大,反倒是这些日子的病拖得太久,身子没养好,且公主自小便体弱……我瞧公主的脉,虽然微弱却有回复之象,殿下可是已经给公主喂过什么药了?”
“不错,”孟怀勉从怀中取出那瓶药,递给太医,“我手上有瓶如意丹。”
这如意丹算是宫中秘药,传言能治百病,但实际药效如何,替宫中制作此药的郑太医最是明白不过了。他接过药,只是揭开盖子稍稍闻了一下,便继续道:“如意丹如今也只能拖延些时日了,公主身上的病根难以祛除,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