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勉捏紧了拳，以为绍元帝这是又在用小九身上的毒威胁他，可观他神色，却没有半点讥讽之色。

绍元帝当真是半点不在意了。

孟怀勉愈发奇怪了，试探道：“那小九的毒……”

绍元帝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抬头往外头唤：“路鸿。”

路公公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抬手行礼：“陛下。”

“去将九公主的解药取来。”

路鸿应下，侧头看了孟怀勉一眼，微微颔首退下。

绍元帝让孟怀勉坐下等，随口问了几句青玄门的事，孟怀勉都糊弄敷衍过去了。直到路公公将解药送到他手中，出了长安宫，他仍旧不敢相信绍元帝会如此轻易就让他把小九带走。

*

另一头的凌霞宫里摆上了屏风，开窗散味儿。闻钰和陶桃坐在外间歇息，兰芝和兰月进进出出，打水给孟怀芳擦身。

殿外也来了几个小宫人，扫一扫停一停，时不时瞥一眼主殿的方向，再窃窃私语说上几句话。兰芝见了，又凑过来告状，说那几个趋炎附势的，定是知晓五殿下回宫了，怕被责罚，才出来做做样子，实则平日里一身的懒病，吩咐他们打个水都半天见不着人影。

闻钰心中不由叹气，就算是尊贵的长公主，无权无势，在宫里的日子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宫人好过啊。

这宫殿的主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整个凌霞宫只有窸窣的洒扫声。忽地，宫门被人扣响，洒扫的宫人停了动作，面面相觑，走过去一人开了门。

闻钰隔着些距离，看不清门外宫人的样貌，只见她抬头挺胸，颇为高傲，拨开挡路的小宫人，冲里头抬高声音喊了句“柳昭仪到”，便退到旁边。

柳茵怎会不知孟怀芳与孟怀勉的关系？今日五皇子走这一趟，多半是为自家妹妹讨公道来的。

她倒也不担心，绍元帝现在可不会对她做什么，出了长安宫便乘着步辇，吩咐人往凌霞宫来了。

柳茵右手搭在宫人手上，做足了姿态，慢悠悠地进了凌霞宫的宫门，见无人来相迎，旁边也只有几个木讷的洒扫宫人跪了一地，摇了摇头：“这凌霞宫啊，当真是乱糟糟的。”

兰芝兰月匆匆放下手上的事情，出去朝她行礼，心中却不明白为何五皇子都已经回来了，这柳昭仪还不肯放过九公主。

“奴婢兰芝兰月见过昭仪娘娘，公主此刻仍在病中，只怕不能待客，还请娘娘改日再来吧。”

柳昭仪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朝她们摆了摆手，径自往主殿的方向去了，边走边道：“不必待客，我本就是听说了长公主身体欠佳，前来探病的。”

嘴上说得好听，可哪有这样强行探病的？

兰芝兰月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跟上，生怕这柳昭仪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又动什么手脚。

没料到人就这样硬闯了进来，闻钰和陶桃不得不起身相迎，无论她们在修仙界什么身份，到了宫里，皆是平民，总不能又给九公主惹上麻烦。

柳昭仪一入殿便瞧见了二人，眯着眼睛，红唇微勾：“不是说养病么，怎么我瞧着今日长公主这儿可是热闹得不行。这二位小娘子又是打哪来的？”

陶桃暗中皱了皱眉，只觉这柳昭仪的目光黏黏糊糊，像带了刺的藤蔓，落在身上十分不适。

闻钰想了想，道：“见过昭仪娘娘，我们乃钦天监之人。”

“哦~原是五皇子手底下的人啊。”柳茵说着靠近她们，绕着二人打量一圈，忽地抬手放在陶桃肩上，低声问，“那……这位娘子也是钦天监的人么？”

陶桃浑身一个激灵，往一旁挪了两步，摆脱柳昭仪的手。

柳昭仪不在意地收回手，掩嘴呵呵笑了两声：“小娘子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她没再为难闻钰二人，从容走到里间，掩鼻挥了挥药味，坐在床边，长长的护甲从孟怀芳脸上轻轻划过：“瞧公主这病恹恹的模样，连我这堪堪算得上做长辈的都心疼得不得了。”

她的动作和话语都看得兰芝兰月心头发颤，兰芝心一横，上前跪下：“昭仪娘娘，公主病得不轻，病气要是过给娘娘可就不好了。娘娘前来探望公主，待公主醒来知道了，定会感念娘娘关怀。”

柳昭仪微微挑眉，伸手勾起兰芝下巴，又捏捏她脸蛋，笑着夸赞：“当真是一张会说话的巧嘴，比你家公主可要讨喜多了。”

这话没人敢接，但柳昭仪总算是起身离开了孟怀芳的床。

孟怀勉揣着解药刚回到凌霞宫，便又正面对上了柳昭仪。他眉心锁起，看向闻钰，闻钰轻轻摇头，示意九公主无事，他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不客气道：“不知柳昭仪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