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周兴独自走进了刑部。
索原礼被留在了门外,担心地看着周兴的背影。
可惜了,周兴嫌弃他碍事,没打算带他。他可是铆住了劲想要帮周兴,好好整治胆大妄为的李心晖一番的呢。
真可惜啊!没有他出场的机会了。
周兴走进庭院里,第一个看见的是自己。
站在屋檐上,一模一样的绯色官袍,一模一样上翘的嘴角。
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他本尊可是带着面具的,这个假扮他的人怎么能把他的表情模仿得这么像。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就在这么笑着?
“你是尉迟红月。”
周兴知道尉迟红月是什么人,有什么长处,甚至隐瞒身份进入神都后都干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
也早就想到李心晖一定会找尉迟红月来帮忙,所以他一点也不震惊。
假扮者跳了下来,踱步到真正的周兴面前,嘴角的笑容半分不减,看起来讽刺极了。
“只有你吗?李心晖怎么不来见本官。
还是说,她害怕了,只敢躲在男人身后。呵,那我之前真是高看她了。”
周兴说完,那个假扮者依旧笑着,坚定地走向自己,翻飞的大袖间闪着一抹寒光。
匕首吗?
不像是尉迟红月的风格,那人不是一直都是大开大合,毫不遮掩,横刀和长枪才更是和他才配。
难道说……
周兴假意退后,躲进廊下的阴影处,而假扮者则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正适合成为他袖子里淬了毒的弩箭的靶子。
周兴微微抬起手臂,瞄准“自己”的胸腹。轻轻一拍,毒到发紫的弩箭就轻易地击中了目标。
但那个假扮者只是因为弩箭的力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后,就以方才两倍的速度朝他走来。
怎么可能!
只要是人,被弩箭扎中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周兴看着如同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朝自己走来的假扮者,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的意味。
但是逃避不是他的风格。
周兴抬高手臂,将靶心对准“自己”的眉心,射出第二箭。
正中靶心。
周兴还来不及欣赏自己精准的射击水平,就被下一刻的景象惊得眉头紧皱。
那个假扮者带着眉心的弩箭,继续朝他小跑而来。
周兴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他的确是击中了目标……不对,没有血!
他终于找到了关窍,眼前这个“自己”不是尉迟红月,甚至不是真人。
许是木偶或是傀儡之类的。
想通了之后,周兴就再次冷静了下来。傀儡什么的,只是用来吓人的东西,为了拟真而失去了功能性,也装不了什么武器。
而且全天下最神乎其技的傀儡师就是他的属下,这具粗制滥造、徒有其表的傀儡决不可能出自那位傀儡师之手。
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兴扬起嘴角,抬手露出袖间的匕首,一阵寒光闪过,便削掉了这具傀儡的脑袋。
失去脑袋的傀儡也是可以行动的,因为支撑其行动的是四肢的关节,只要再把四肢卸掉,就可以结束这场拙劣的戏剧了。
周兴不动如山地等候着傀儡靠近自己,只要走到一臂范围之内,他就可以轻易将其斩杀。
之后再去把藏在傀儡之后的那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给揪出来,拔了她的皮,剖了她的心,再送去她父亲府上……
“啪!啪!”
两只手被斩落。
紧靠两条腿难以保持平衡的傀儡直接撞在了周兴的身上。
这点重量产生的撞击,周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内心的担忧却一点点加重。
就这样?这么简单?
李心晖不是蠢蛋,不至于觉得他连具傀儡都对付不了,一定有后招,一定有更难以招架、复杂多变的招数在等着他才对。
这个傀儡的陷阱不过是让他掉以轻心,转移他注意力的玩意罢了。
转移……他的注意力?
难不成目标不是他?难道一开始他就想错了?李心晖根本没有胆子杀他,只是想要调查他派往沙洲的探子,帮她的兄长安全回到神都,成功打入吏部。
周兴猛地推开身上的傀儡,他不能再玩下去了,这场游戏,他腻了。
傀儡头重脚轻,轻易地就被推开倒在地上,躯干中央处一抹银光晃过周兴的眼角,随后几滴冰冷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周兴抬起袖子擦去,熟悉的铁锈味却涌入了鼻尖。
是血。
周兴缓缓低下头,面具上错乱的犬齿遮住了他的视线,导致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感受到侧腹部传来的疼痛,以及温热的血液在绯色袍服上晕开的恶心感觉。
他受伤了。
周兴咬着牙看向倒在地上的傀儡,原本从躯干处伸出的那一点银光,已经全部探出体外,是一把带着血槽的匕首。
接着是一只手臂,肩膀,身躯,一个体型娇小的人从傀儡躯干里钻了出来。
原来操纵傀儡的傀儡师,就藏在傀儡的体内。
周兴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对面那个暗算他的人的长相,最后却发现对方也戴着面具,一张白色、眼角带着泪滴的哭面。
周兴一把扯掉面具,露出那张嘴角上翘的笑脸:“装模作样,不是要来杀我,怎么连个脸都不敢露吗,李心晖?”
腹部的刺痛感让周兴彻底醒了过来,他之前一直有些打不起精神,毕竟神都里太安全,也太没意思了。他果然还是喜欢鲜血飞溅、濒临死亡的尖叫声带来的刺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