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日一早，泉英打开房门，归蘅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走出房间，宋霄便知他昨夜定是没有睡好了。

只是他一边打哈欠还一边背起一个采药篓。

“我们今日是去探情况，怎么还背着这个？”宋霄指指。

“贼不走空，来都来了，一路上总得薅点。”归蘅说完，又看向泉英：“泉大哥，你要不要也帮我背一个？”

“归先生，我背着剑拿着东西，不太方便。”泉英客气答道。

“噢——”归蘅又看向宋霄。

宋霄又喝一口粥，吐出两个字：“休想。”

归蘅蔫巴了几分，但很快也不再在意这事，坐下一同吃了早饭。

三个人准备完毕，一同出门时，在马车旁的范大哥迎了上来，“宋大人早，归太医早，今日准备去哪？”

范大哥是她初来巫州时，县衙便给安排的马车夫，供其公务出行而用。四个病坊之间距离不近，有个马车确实少了很多奔波之苦。

“范大哥，我们去九嶷山。”

范大哥神色讶异，“这，这今日怎么要去九嶷山？”

“有点事。”

“九嶷山山势险峻，可以说是都无路可走，这马车恐怕上不了山啊。”

“无妨，送我们到山脚下，我们自己上山即可。怎么，不可以去么？”

他晃过神来，连连答应：“噢噢噢，当然可以，小人不敢，只是……去那路远，要费些时辰，小人内急，大人可否让小人出趟恭？马上回来！”

“无妨，去吧。我们在这等便是。”

三人见他小跑出去，混入街巷中不见，一时无聊，宋霄问归蘅：“哎，你采这么多药草做什么？”

“我采的都是中原没有或者很少的，物以稀为贵，这要是带回京城可贵了。还有些新发现的草药，我想带回去慢慢研究。”

宋霄轻轻哼笑一声：“采这么多也不怕吃不了兜着走。等我们回去那天，怕是都装不下吧。”

“切。”归蘅小声说。然后撇开视线，下一秒却听到宋霄的声音：“我帮你背个小篓子吧。”

他不可置信看回去，宋霄瞥他一眼：“看我干嘛，给我拿来啊。”

归蘅忽然咧嘴一笑，“得嘞。”一溜烟跑回院内，拿了个草药篓出来，暂且与他的放在一起。

三人等了一会，终于见范大哥小跑回来，说话还微喘：“好了，大人请上车，我们走吧。”

上车的时候，宋霄才发现怀朱站在院子门边，向他们招手：“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宋霄笑笑，也挥挥手。

车轮缓缓转动，碾压过石砖沙土，向着城南的方向直直驶去。

宋霄在车厢中，低眉抚着那把赵祯易送她的弯弓。

收在角落很久了。昨夜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些什么火折子，解毒散，什么的都翻出来了，想了想，又带了这个去。这是把好弓，纵使细看，也依然能在细微之处看到做工的精致。她一直觉得这世道上，一个男子送一个女子弓箭宝刀，比送些钗环首饰之类，要珍重得多。

泉英目光灼灼，见她摸着弓把出神，心有所思，他心下忽然明了几分。

车厢里十分安静，归蘅忽然感受到身边两人的不必言语就心灵相通的奇妙氛围，摸不着头脑。指指弓箭：“我们今天还要打猎吗？”

“打啊，打不着老虎，也打个兔子。”宋霄随口说道。

归蘅只感到她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啧啧两声。

约莫一个时辰，终是到了九疑山山脚。马车在此停下，范大哥看着他们走上山去，神色不免有点担忧。

上山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山林中植被密布，长满腿高的杂草蕨叶，泉英走在最前，手持柴刀，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荆棘，归蘅几乎都在低头看草，遇到草药了就割下装篓子里。

几人一番寻找，终于走到了山谷里那条溪流，沿此而上，应该便是那骇人的洞穴了。林间异常寂静，连寻常的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逐渐浓重的气味。

是肉类腐臭的味道，闻起来远比鱼虾与禽兽的腥味更令人难受，让人脑海中隐隐有惊悚的不安之感。

“快了快了，要到了。含一颗这个，提神醒脑，清凉解毒。”归蘅把两颗棕色药丸分给两人，自己也仰头含了一颗。

泉英和宋霄含下，只觉得口感清凉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