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珹等他们看完，才平静地开口解释：“这些相关的、更详实的扩展性研究资料、数据切片以及部分可复现的模型代码，已经在会前，同步附加在提供给各位的加密资料包中。作为LianBio对于本次战略合作的诚意补充，也希望能为‘神经织网’项目的后续深入，提供多一些的……可能性参考。”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分享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学习笔记。

果然，她话音刚落，一位镜生科技的技术副总裁就忍不住惊讶地开口：“连博士，这些资料……太有价值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协议约定的数据共享范围，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份“礼”，有点太重了。在商业合作中，如此核心的前沿探索成果，通常不会轻易示人。

连珹闻言，翩然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在她秾丽的脸上绽开，如同雪后初霁，清澈又带着些狡黠。

她这次，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地对上了主位上，那个一直静静看着她的男人。

连珹用一种清晰而客气的语调，说道：“不客气。应该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席镜生脸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底微光流转，补充道：“感谢席总前几日……提供的‘技术支持’。”

“礼尚往来。”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

原来如此。

什么“callback”，什么“诚意补充”，什么“礼尚往来”……

搞了半天，是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啊！

前几天老板确实为了算法瓶颈开了专场会议，焦头烂额。原来私下里，已经给太太提供了“技术支持”？而太太这是投桃报李，直接把这么珍贵的核心研究成果“共享”出来了？

不过这席太太也太大方了，这些数据对镜生科技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几个高管含笑交换目光，把他们刚才隐约感觉到的那种“这两人好像在冷战”的微妙感自动修正为“小夫妻又在玩什么我们看不懂的游戏”。

连看着连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叹和……微妙的笑意。这位席太太，不仅人美智商高，做事也真是……漂亮又大气。这夫妻档联手，镜生科技还有什么拿不下的项目？

席镜生看着长桌对面，那个在众人或惊叹或调侃的目光中，依旧神色平静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真是……漂亮啊。

不只是这副皮囊。

连这个灵魂，也是这么……有趣，聪明，又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见过的复杂而迷人的特质。

她把他昨晚留下的“命题”和“抵押”，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还了回来。还轻飘飘附赠了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真是漂亮至极而又让他无法拒绝的……挑衅。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他“惩罚”和“试探”的小蝴蝶。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看，我不需要你的“良心发现”，也不需要你虚无的“莫比乌斯带”邀请。我可以和你站在同一高度，用你认可的方式，与你对话，甚至……给予你所需要的。

席镜生缓缓地，挑了一下左眉。

一直懒散靠在椅背里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只手搭在了光滑的会议桌面上。另一只手，随手拿起了那个铁皮糖果盒。

“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盒盖被合上。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主位。

只见席镜生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锁定了连珹。

然后，他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少年般干净气质的笑容。

光华澄澈，桃花眼漂亮到惊人。

他看着连珹，旁若无人般用那种狎昵和宠溺的口吻，慢悠悠地说：“不客气，宝贝。”

席镜生顿了顿，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那颗有些尖的虎牙，眼神里的光芒更加摄人，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报酬……”

“不是昨晚……就已经付过了么？”

“……”

“……”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惊讶，尴尬，憋笑，好奇……种种情绪，精彩纷呈。

唯有风暴中心的连珹，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指尖微微泛白。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处，一抹绯红一点点迅速蔓延开来，像是白色花瓣上沾染了粉。

连珹抬起眼，迎上席镜生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一个笑得像个妖孽，明目张胆地“耍流氓”；

一个强作镇定，耳根通红，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好，这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callback。

一个值得大写特写的，CALLBACK！

∞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LianBio的几位高管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脸上的表情各异。显然，他们都对连珹在最后关头，将那份明显超出协议范围、价值不菲的核心研究数据和初步成果，“轻描淡写”地“共享”给镜生科技的行为，感到惊讶，甚至有些不解。

那可不是普通的合作资料，那是涉及前沿探索方向、可能蕴藏巨大商业价值和技术壁垒的“硬通货”。在商言商，这种级别的“诚意”，通常需要对方拿出对等甚至更高的“代价”来交换，而不是在汇报尾声，以一句“礼尚往来”和感谢“技术支持”就送出去了。

几人交换着眼神，目光在走在前方的连珹清瘦挺直的背影，和旁边被几位镜生科技高管簇拥着、正含笑说着什么的席镜生身上，来回逡巡。其中一位穿着蓝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眉头微蹙，似乎想上前跟连珹说些什么。

但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年长些的高管，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蓝衬衫男人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和那些若有若无飘向连珹与席镜生的目光，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扶了扶眼镜，脸上恢复平静。

林檎抱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跟在连珹身后半步，也难掩眼中的讶异。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连珹为了那些扩展性研究耗费了多少心血。就这么……给了？虽然对方是“合作伙伴”，还是老板的“丈夫”……但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但她深知连珹的性子，决定的事必有深意，从不多做无谓解释。于是她也只是默默跟着，没有多问一句。

双方助理在走廊里进行着最后的资料交接和行程确认，寒暄声起，场面看似融洽。

席镜生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恶劣又愉悦的笑意。桃花眼扫过走廊，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那个女人在会议室里用那样漂亮又挑衅的方式“回敬”了他之后，就会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头也不回地离开，继续用那种“无视”他的冰冷态度，来维持她所谓的“反击”和“尊严”。

还真是……轻飘飘的。就这么用实力“挑衅”完，轻飘飘地“贿赂”完，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这女人……真打算一句话不跟他说，就这么走了？

席镜生扯了扯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到心底涌上一股细微的失落和意犹未尽。

他正准备迈步朝自己的专属电梯走去——

“席总。”

一个清冷平静，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女声，在他侧前方响起。

席镜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拐角处，那株巨大的绿植盆栽旁边，连珹正站在那里。

她已经脱掉了开会时那件略显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简约的白衬衫和浅灰西裤，墨绿色的丝巾依旧系在脑后，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双手也像他一样插在西裤口袋里，背脊挺直，正微微侧着头看着他。

一双蓝眸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清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像是在这里，专程等他。

席镜生的眉梢本能地向上挑了一下。心底那点细微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就知道，这只小蝴蝶，没那么容易飞走。

席镜生嘴角的弧度加深，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狎昵和调侃的语气，低声说：“私下里，就别这么客气了，席太太。”

他刻意加重了“席太太”三个字，目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转，然后，用更轻的气音，补充道：“叫‘老公’。”

“……”

连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没什么温度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凶狠，甚至因为距离太近，他能看清她眼底那抹因为被他话语撩动而迅速掠过、又强行压下的细微波澜，反而显得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无言的抗议和羞恼。

连珹没接话，也没反驳。

她直接转过身，伸手推开了旁边那扇厚重的、镶嵌着“CEO Office”铭牌的胡桃木双开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仿佛进的不是他席镜生的私人领域，而是她自己家的书房。

“……”

席镜生看着她消失在门内的、纤细而挺直的背影，愣了一瞬。

席镜生忽而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低低地笑了出声，刚刚细微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反而觉得浑身舒朗。

这女人……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敢在会议室公开“挑衅”他，用专业能力“碾压”全场，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礼尚往来”的方式，将两人之间隐秘的博弈和“报酬”摆到台面上。

现在，还敢在他公司，在他属下可能还在不远处窥探的走廊里，用那种“瞪”他的眼神回应他的调戏，然后……堂而皇之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连个“请”字，或者询问的眼神，都欠奉。

这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反客为主”意味的姿态……

该死的，竟然让他觉得……该死的顺眼，甚至有点……可爱？

席镜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桃花眼里漾着越来越浓的兴味和某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他没再犹豫，也迈开长腿，跟了进去。

甚至在进门后，还贴心地，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锁合拢的轻响，将外面走廊里可能残留的窥探和喧嚣，彻底隔绝。

旁边不远处，几个尚未完全散去的镜生科技高管和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那位向来眼高于顶、脾气难测的太子爷，被新婚妻子瞪了一眼，然后妻子直接推门进了他从不让人随便乱进的私人办公室，而太子爷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眼神还跟着追了进去？

这……这是什么新型夫妻情趣吗？